15.马克(第2/5页)

但是从她的表情中我能看出来,她清楚我隐瞒了什么:我们住不起宾馆,就算是在紧急关头,即使那该死的信用卡能使用。我们俩之间有太大的差距——她仍是生机勃勃的开普敦大学的一名高薪教授,而我已经沦落到在一个办公园区的大学的袖珍格子间里谋生。这让我们俩都很尴尬。她的生活在向上发展,而我则在走下坡路。我不再是她曾经认识的出众的前途无量的小伙子,我是个可怜虫。一瞬间,我产生起身离开的冲动,但服务生走过来,给我们拿来另一瓶酒,于是我又靠在了椅子上。这里还是比那里好,我的身体说着。

这一周经历的一个好处就是我的大脑仍然进行着欧元的换算,这里的一瓶酒和那里的一杯酒一样便宜。我没有把这个想法和卡拉说,因为我不想表现得很吝啬。

卡拉喝了一大口酒:“最后酒店的事情怎么解决的?”

在回程的航班上,我一直在盘算卡拉是不是故意订错酒店日期的,或者至少是她的潜意识让她这样做,因为卡拉一直是个冷静而自制的人,几乎不会犯那样的错误。很可能是她想让我们过得不愉快,让治愈我们婚姻的度假以失败告终。“我们根本没住在那里,”我还是决定这么说,“我们想别的办法了。”我用深色的玻璃杯做掩护,在她的脸上搜寻一丝线索,但是从她的表情中什么都读不出来。她一直在帮助我,我不认为她曾意图破坏我的幸福。

“你们又和那栋公寓的房主取得联系了吗?找出他们没出现在你们那里的原因了吗?斯蒂芬似乎相当担心他们。”

“是的,确实如此。她怀疑他们是不是在开普敦迷路了或者遇到了劫机,可你也知道,出于礼貌他们至少应该让我们知道他们还活着。”

“尽管如此,他们一直没出现还是很奇怪,不是吗?为什么要登出换屋广告,安排你们住进他们那里,自己却不出现?真是令人费解。”

“的确如此。”我假装打了个哈欠,希望这样能阻止她锲而不舍的追问。斯蒂芬和我曾因为探究珀蒂家重重谜团的真相而针锋相对,可是既然我们回家了,似乎也没有必要再为此事而困扰。

“她这样操心真是太体贴了,”卡拉说,“斯蒂芬是个好女孩。”

我没有理会卡拉的语气,又重新聊了一会儿我们回来的事。“你不会碰巧挪动过我们房子里的东西吧?”

卡拉透过太阳镜的上方看着我:“什么?”

“我们发现有些东西被挪了位置,好像有人在那儿待过。”卡拉打量着我。也许是她带着那个家伙——他到底叫什么来着?——过来待了一阵,来一场“户外探险”。“非常欢迎你来,你知道的,可以像在自己家一样随便。”

“我进去过两次,”她说,“去给花浇水,查看东西,是为了帮你们。我没有挪动过东西。”

她的语气很冷淡,我也不想让她生气,我最不希望的就是今天再发生任何争执。“这太好了,真的。谢谢你的帮助。你总是那么……”

“那么什么?”

“热心。”

现在,她哼了一声,讽刺地笑了笑,又恢复了常态。“这样啊,好吧。”

我冲她咧着嘴笑了一秒钟,然后摇了摇杯里的酒,说:“不过,也不全是糟糕的事。我在那儿领悟了一些事情。当你从日常的琐事中抽离出来,会发现更广阔、更丰富的世界。”卡拉凑过来,点了点头,鼓励我接着说下去,可我发现自己再也找不到那感觉了——好像抓住了遥远的梦里的某个线索。我向外望着下方的停车场,一个嬉皮士正站在他那辆迷你库珀(Mini Cooper)的车尾和停车场管理员吵架。“虽然只是一周的时间,可回来后感觉很奇怪。”

“我特别能理解你的感受。在里士满待了两天后,那里真安宁……空气好清新,你知道的。我告诉过你杰米·桑德森也在场吗?不敢相信,她又带了一个小鲜肉。你肯定会觉得她年轻了三十岁。在那儿的头一晚,我们应邀去吃晚餐。是里士满风情的晚宴,我猜。所有的诗人应该都到场了,只有泰里和马西娅还有他们的随行人员在伊丽莎白港租了辆小面包车,结果中途迷了路。我只能想象其中一个成员……”她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起整个故事的时候,我没再去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