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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跟那个怪物一起去任何地方。”奥古斯塔斯说。

“没邀请他。”李德薇说。

奥古斯塔斯仍然保护性地抱着我,一只手贴在我的脸旁边。“我不想……”他张开嘴,但被我打断了。

“我们去吧。”我的确想要范·豪滕给我回答,但这不是全部。和奥古斯塔斯一起待在阿姆斯特丹的时间只剩两天了,我不想让一个可悲的老头毁了这两天。

李德薇开着一辆笨重的灰色菲亚特,这车引擎的响动听起来就像个兴奋过头的四岁小姑娘。我们驱车开过阿姆斯特丹的大街小巷,路上她一再道歉。“我非常抱歉。没有借口强求你们原谅,他病得太重了。”她说,“我原以为跟你们见面会对他有帮助,如果他能看到自己的作品对活生生的人有这么大的影响,可……我非常抱歉。这真是非常令人难堪,太难堪了。”我和奥古斯塔斯都没有说话。我坐在后排,就在奥古斯塔斯后面,我偷偷把手伸到他的座椅和车身之间去找他的手,可没找着。李德薇继续说:“我坚持做这份工作是因为我相信他是个天才,也是因为报酬很高,但我没想到他变成了一个怪物。”

过了一会儿我说:“我猜他靠那本书挣了不少钱。”

“哦,不不,他是范·豪滕家族的后人,”她说,“他的先祖是荷兰人,在十七世纪的时候研制出了可可豆压榨和碱化技术,发明了能溶于水的可可粉。后来范·豪滕家族有些人移居美国,彼得就是其中之一,但他完成那本小说后又搬回了荷兰。他是那个伟大家族的耻辱。”

引擎尖叫起来,李德薇换了挡,我们像子弹一样冲上运河上的一座桥。“都是境遇使然,”她说,“是境遇把他变得这么残忍,他不是个坏人。但今天,我真没想到——他竟说了那么些可怕的话,我真不能相信。我非常抱歉,非常非常抱歉。”

我们在离安妮·弗兰克故居一个街区之外的地方停了车,然后,李德薇去排队给我们买票,我坐在地上,背靠一棵小树,看王子运河里停泊的船屋。奥古斯塔斯站在我面前,懒洋洋地推着我的氧气小推车转圈,看轮子打转。我想让他在我身边坐着,但我知道对他来说坐下很困难,再站起来就更困难了。“没事吧?”他低头望着我问。我耸耸肩,伸手摸摸他的小腿肚。那是他的假肢,但我把手放在上面不动。他低头看着我。

“我真希望……”我说。

“我知道,”他说,“我知道。显然,世界不是满足愿望的大工厂。”这话逗得我微笑起来。

李德薇拿着票回来,但她的薄唇抿得紧紧的,看上去很担心。“那儿没有电梯,”她说,“我非常非常抱歉。”

“没事的。”我说。

“你不知道,那儿楼梯太长了,”她说,“又长又陡。”

“没事的。”我又说了一遍。奥古斯塔斯想说什么,但被我打断了。“没关系,我能行。”

我们首先进了一间屋子,里面在播放录像,介绍犹太人在荷兰的情况,纳粹入侵以及弗兰克一家人。然后我们上了台阶,走进安妮的父亲奥图·弗兰克做生意的营业所,一栋运河边的房子。爬楼梯很耗时,对我和奥古斯塔斯都是,但我感觉还挺有力气。很快,我看到了那座著名的书架,它后面的暗门里曾经是安妮·弗兰克、她的家人和另外四个犹太人的藏身之地。书架被挪开了一半,背后是一段更陡峭的台阶,宽度仅容一个人通过。我们身旁围着很多别的参观者,我不想耽搁他们,但李德薇说:“请大家耐心一些,谢谢。”于是我开始往上走,李德薇在我身后帮我拿着氧气推车,格斯在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