污损的花(第6/16页)
“醒了?”他又问。
我一只手捂住衣服,斜视着他点点头。
“那么起床吧。已经快中午了。”他挪开手,又摸了摸我的头发就离开了房间。
脑子还是慢半拍,他走后我也摸了摸自己的刘海。
发型是上礼拜刚剪的,我们班最流行的BOBO头,长度正到肩。我下巴尖,眼睛大。出事前涂了厚厚一层火烈鸟睫毛膏,现在可能花得像大熊猫一样了。这里没有镜子,也看不到自己的模样。
低头重系左边鞋带的时候我忍不住想,他不会就在床边看了我一夜吧。
不远处传来不耐烦的车喇叭声,我慌忙系好鞋带跑出去。
“你叫什么名字?”他发动车时问我。
“叶子。”我谨慎作答,没说自己的姓。
“树叶的叶?”
“嗯。你叫什么呢?”
他没说话。
目前看来这人和我当初设想的完全不同,绑架我这事,他似乎既不图财也不是认识我家的仇人。
“你带我去哪?”看着车驶出那片叫不出名字的野地,我问。
昨晚我就留心观察,但除了厂房墙上隐约可见的“桥机电”三字,什么线索也没有。而开出野地这过程中,居然也没看到一个道路指示牌或地段名。
“闭嘴。”他从副驾驶座扔过来一根红肠。
“如果我现在打开车门就跳下去,你还会让我闭嘴吗?”我接过食物,气鼓鼓地道。
猎人嘴角浮现一丝笑意,“如果你想死可以试试。”
一路无话。
虽然早已将猎人定义成“不按常规出牌的坏人”,但停车后当我看了眼周边环境,还是惊异不已。
“飞鸿商业步行街,”我小声嘀咕,“这么热闹的地方也不怕我逃跑?”
这条步行街我头次来,但早就听说过。它位于蒙城西南新区,与我家正好反方向,竟也是个繁华地段。这里人头攒动,而鳞次栉比的商场店铺让人目不暇接。离我们停车地点最近的是个卖彩色棉花糖的摊位,几个孩子在兴高采烈地等待着。边上有个中年妇女在卖各种卡通形状的氢气球。
猎人摇开车窗朝那个妇女招招手,我看着他缓缓将手伸进衣兜。
他不会想当着我的面开枪杀人吧?我紧张得汗毛都竖了起来。却见猎人掏出两百块钱,“喏,你的气球我全包了。”
那个妇女立刻递过气球,对着阳光验了纸币,高高兴兴地走了。
“叶子你想不想我放了你?”
猎人一只手仍伸在车窗外擎着氢气球。
我迟疑了一下,说:“想。”
“那我给你一次机会,要把握。”
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我点点头。
“看到右转前面那个‘乾朝银工坊了’吗?门口凸出来有个黑木招牌的。”
“嗯,看到了。”那家店在拐角处,看上去很是古朴,应该是个私人商铺。
刹那间我生出不祥预感,“你难道要我帮你抢劫珠宝?疯了吧你?!那样的店就算没有保安也有监控的啊。”
他又露出半笑不笑的表情。
“这一次给你两分钟,进去挑一枚你喜欢的戒指,价钱别管,让她替你包装好。接着把一个气球交给营业员,并告诉她,交出戒指就能保命。”
“天哪!”我真不知道他脑子在想什么。虽然我知道他想打劫,但没想到是用这么愚蠢的方法。
“不要逼我杀你。”他拍了拍枪。
警告很有效,我迅速下了车。
“拿着!”他将一把氢气球都给了我。
当我拿过气球的时候,他一把拉住了我的手,低沉地说:“记住,别耍花样,两分钟内要是你没出来,你就会死。”
说完,他把一只手搁在摇下的车窗沿,皮夹克里若隐若现的枪管,正对着“乾朝银工坊”。
我抓紧时间,踮着脚尖一路冲进了银工坊。
这是个布置精致的店铺,我却来不及欣赏其中的商品,快步走到戒指柜。胡乱指了其中一枚,我冲一个站在柜台后正在嬉笑着通电话的营业员说道:“我要这个戒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