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下 第四章(第3/5页)
在树篱间爬着追兔子是有可能的。父亲是为了帮牧师的忙才去教堂墓园里打兔子的。那是毫无疑问的。他根本就不想要兔子……但是假设他没有一枪打死兔子,而那个小玩意又在山楂树篱的另一边翻滚抽搐?那么,父亲肯定会从树篱间钻过去,而不是绕一大圈,从墓园的门出去再绕回来。好人应该尽快结束他们没有打死的猎物的痛苦。这就是他的动机。至于说钻过山楂树篱之前忘了把枪机合上……许多优秀、勇敢的人都是那么死的。再说,父亲还变得爱走神了!……农夫劳瑟就是那么死的,还有罗伯霍的皮斯,还有考勒克兹的皮斯。都是优秀勇敢的农夫。从树篱下面钻过去而不是绕路,他们的枪机都是大张着!而且都还不是爱走神的人……但是他记得,就在刚才,他记起来父亲变得爱走神了。他会把一张纸放进马甲的一个口袋里,然后过一小会儿就翻遍他全身其他所有的口袋找那张纸;他会把他的眼镜推到额头上,然后满屋到处找眼镜;他会把他的刀叉放进盘子里,边说话边从另旁边拿一副刀叉接着吃东西……马克记得在他们一起吃的最后那顿饭里,他父亲这么做了两次——而同时,他,马克,正在讲述拉格尔斯那个家伙告诉他的克里斯托弗的不当行为。
那么,就不用他,马克,在天堂里朝他父亲走过去,然后说:“你好,先生。我明白你和你最好的朋友的妻子生了个女儿,她现在怀上了你儿子的孩子……”就这样向你父亲的令人生畏的鬼魂介绍你自己实在是太不正常了……当然,你自己也会是个鬼魂。然而,顶着你的高礼帽,夹着雨伞,挂着赛马的望远镜,不是个太糟糕的鬼!……还能向你父亲说:“我知道你是自杀的!”
不符合这个俱乐部的规矩……我不认为去一个在我之前那么多伟大的人都去了的地方有什么好悲伤的。这是索福克勒斯说的,对吧?[324]所以,凭他的权威,那是个相当不错的俱乐部……
但是他不用为那个不愉快的经历[325]做什么准备!爸爸很明显不是自杀的,他不是会那样做的人。所以,瓦伦汀也不是他的女儿,那也就没有什么乱伦了。说你不在意乱伦什么的说得轻巧。希腊人可是为这事悲剧地大吵大嚷[326]……当你认为没有这么回事的时候,胸口上的大石自然就卸下了。他一直都能坦然面对克里斯托弗——但是他现在能比过去做得更好,更舒服了!看着一个人的眼睛,然后心里想,你睡在乱伦的床铺上,这总是不那么舒服的。
那件事就这样了。把最糟糕的事情总结起来:没有自杀;没有乱伦。没有野种在格罗比……有个天主教徒在那里……不过,你怎么可以既是个天主教徒又是个马克思共产主义者,这是他,马克,不能理解的……格罗比有个天主教徒,而且格罗比的大树被砍倒了……对家族的诅咒也许被解除了!
这是种迷信地看待事情的方法——但是你必须要有个范式来解释一切。没有这个,你就没法真正地让自己的大脑工作。铁匠说:一切艺术都来自铁锤和手![327]他,马克·提金斯,多年来一直用交通的规律来解释生活中的一切……交通,你就是我的上帝……一个挺他妈不错的上帝……而在最后,在多得数不清的思考和工作之后,他的,马克·提金斯的,墓碑碑文就应该是:“这里长眠着一个名字是用海鸟写成的人!”[328]这是句不错的碑文。
他一定要让克里斯托弗明白,应该把那个标本架给玛丽·莱奥尼,带着班布罗城堡,还有所有的一切,放在她在格罗比的孀居房的卧室里。这是她男人留下的最后一个永恒的记录……但克里斯托弗会知道的。
想起来了。很多事情都想起来了……他能看到雷德卡沙洲朝桑德兰的方向延伸过去,灰色的,灰色的。那个时候还没有那么多烟囱,替他,马克·提金斯,工作!没有那么多!然后鹬在退潮的沙地上跑着,边跑边低头;琵嘴鸭在翻石头;燕鸥在几乎凝滞的海面上滑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