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下 第四章(第2/5页)
残忍的家伙,夜莺们,它们一整夜伸长了脖子互相辱骂。在阵阵风声之间你能听见它们一直喊个不停——告诉那些正在孵蛋的雌夜莺,它们——每一个——都是好汉子,而另外那个家伙,在山下头冈宁小屋边上的,是个羽毛凌乱、长满虱子的吹牛大王……性狂暴。
听人说,冈宁住在谷地里,在一幢私自搭建的小屋里——茅草顶看起来就像鲁滨逊·克鲁索[321]的帽子。那是一个神婆的小屋。他和那个神婆住在一起,一个脸像石膏一样白的脏女人……还有那个神婆的一个孙女,因为她得了腭裂,也蠢得不行,教区就半是出于同情半是为了省钱地把她任命为山上学校的女校长。没人知道冈宁到底是和那个神婆睡觉还是和她孙女睡觉,他离开他的妻子不是为了这个就是为了那个,菲特尔沃思因此才狠狠地收拾了他一顿,还把他的农舍收走了。每周六的晚上他都用猎鞭把那两个女人统统狠揍一顿——为了教训教训她们,还要提醒她们,就是为了她们,他才丢掉了菲特尔沃思发给替他工作了三十年的农夫的农舍和每周的十先令……又是个性狂暴!
我要如何才能知道谁是你的真爱?
哦,看他嵌贝壳的帽子、拐杖,还有脚上的草鞋![322]
一位不容置疑的朝圣者让他不可抵挡地想起了这几句话!那自然是西尔维娅那个婊子。她的眼睛湿了!……那么,她心里肯定正经受着什么精神危机。活该!
可能对瓦伦汀和克里斯来说是件好事。谁又能真的知道……哦,但是还真能知道。听听看,那个婊子说教开了。你们听过类似的话吗,先生们?她让人把格罗比的大树挖倒了……但是,上帝为证,她不会挖出另外一个女人腹中的孩子……
他觉得自己开始出汗了……好吧,如果西尔维娅已经到了这步田地,他的,马克的,职责也就不再了。他不用继续和她作对了;她会在他们家这艘大船的背后落进海里,从此消失在视线中。可是,该死,她一定是很痛苦才被逼到了这步田地……可怜的婊子!可怜的婊子!都是骑马的错……她跑开了,用手绢捂着眼睛。
他觉得满意又不耐烦。他想要回到某个地方去。但是还有需要做的事情,需要想清楚的事情……如果上帝开始减弱吹到这些已经剥了皮的羊身上的风[323]……那么……他想不起来他要想的是什么了。这真是——不,不是让人恼怒的。麻木!他觉得自己要对他们的幸福负责。他想要他们磕磕绊绊地走下去,把自己打磨得圆滑,走上许多漫长而平淡无奇的年月……他想要玛丽·莱奥尼守在瓦伦汀身边直到她生完孩子,然后住到格罗比的孀居房里。她是提金斯夫人。她知道她是提金斯夫人,而且她会喜欢的。再说了,她也会是那个什么夫人的肉中刺……他想不起那个名字了……
他希望克里斯托弗能丢开他的犹太合伙人从而多捞几个钱。提金斯家人的毛病就是他们喜欢马屁精……他自己就是因为和那个叫拉格尔斯的家伙一起住,才毁掉了他们所有人的生活。因为他忍受不了和一个平等的人住一起,而拉格尔斯是半犹太半苏格兰血统。克里斯托弗的马屁精先是麦克马斯特,一个苏格兰人,然后又是这个美国犹太人。除此之外,他,马克,就没有什么好遗憾的了。毫无疑问,克里斯托弗的选择是明智的。他已经站到了一个合适的位置,在那里,他可能——只要再多点钱——预见自己慢慢跑到时间的尽头,留下后代来毫不炫耀地延续着这个国家。
啊……他突然想起他该记得,几乎是带着痛地记得。他已经接受了马克侄子是马克侄子——重大的让步。那是个好孩子。但是还有那个问题……那个问题!……那个孩子穿的马裤没错……但是如果有乱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