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下 第三章(第3/11页)
他已经走了一天半了。但是他们两个人都知道——都不用说——他再也不会一走就是一天半了。现在,在她的疼痛开始之前,他还可以……抓住机会!好吧,他狠狠地抓住了它——一天半!就为了去威尔布拉汉[295]的甩卖会!还没有什么是他们想要的……她相信……她相信他是坐飞机去的格罗比……他提起过一次。要不就是她知道他有这么想过。因为前天格罗比要被租出去这件事几乎要把他折磨疯了的时候,他突然抬头盯着一架飞机,而且一直看着它看了好久,也不说话……不可能是因为另外的女人。
他忘记了那些版画,这太过分了。她知道他完全忘记了它们。他怎么能这样,在他们想要为了小克里斯稳住一个不错的、就在英国的客户的时候?他怎么能这样?他怎么能这样?没错,因为格罗比和格罗比大树他差点发疯了。在梦里他都开始说起这件事来了,就好像这么多年来,有的时候,他非常吓人地在梦里说起战争时的事。
“给上尉拿支蜡烛来。”黑暗里他会在她身旁可怕地大叫起来。然后她就会知道他记起了十字镐在战壕下挖土的声音。然后他会可怕地呻吟,满身都是汗,而她不敢叫醒他……还有那个小伙子的,阿兰胡德斯的眼睛的事情。看起来好像他从摇晃变化的地面上跑过,边跑边用手捂住眼睛尖叫。就在克里斯托弗把他从一个洞里扛了出来之后……在休战日的晚餐上阿兰胡德斯太太对她很无礼。她一生中第一次有人——当然,伊迪丝·埃塞尔除外——无礼地对待她。你当然不会把伊迪丝·埃塞尔·杜舍门,麦克马斯特夫人算进去!但是这很奇怪,你的男人冒着牺牲自己生命的巨大危险救了一个小伙子的命。要不是这样,世界上就不会有什么阿兰胡德斯太太了,然后阿兰胡德斯太太还是你人生中头一个对你很无礼的人。留下了永恒的痕迹,让你在夜里颤抖!恐怖的眼睛!
是的,克里斯托弗还能活着简直就是个奇迹。小阿兰胡德斯——就是因为他和她说了很久赞扬克里斯托弗的话,阿兰胡德斯太太才对她那么无礼的!——小阿兰胡德斯说德国人的子弹从他们的头顶飞过,密得就像冈宁用镰刀砍断草蜂箱腿的时候涌出来的蜜蜂一样!好吧,克里斯托弗差点就没有了。那瓦伦汀·温诺普也不会再有了!她没法活下去。但是阿兰胡德斯太太不应该对她那么无礼。那个女人就算用半只眼睛也应该能看出来,没了克里斯托弗,瓦伦汀·温诺普是活不下去的……那她还有什么必要担心她小小的、苦苦哀求的、没有眼睛的男人!
这是很奇怪。你差点就得说,的确是有个喜欢折腾你的老天了,“如果不是那样……”克里斯托弗多半相信是有个老天的,要不他就不会梦想小克里斯要成为乡村牧师了。他提议,如果他们能挣到点钱的话,替小克里斯买一个教区牧师的岗位——如果可能的话,在索尔兹伯里的附近……那个地方的名字叫什么?……一个漂亮的名字……在乔治·赫伯特当过牧师的教区买一个岗位。
说起来,她一定要记得告诉玛丽·莱奥尼,她把那窝印度跑鸭的蛋放在那只标四十二号标签的奥品顿鸡身下了,而不是标十六号的红母鸡。她发现红母鸡不是真的在抱窝,虽然它后来的确也开始了。这真是奇怪,玛丽·莱奥尼没有勇气把蛋放到正在抱窝的母鸡身下,因为它们会啄她,而她,瓦伦汀,则没有勇气在一窝蛋孵化的时候把小鸡拿出来,因为怕窝里会有蛋壳和黏手的感觉……然而她们两个都不是胆小的人。绝对是,她们俩没有一个胆小,要不她们就不会和提金斯家的人住在一起了。这就像被拴在水牛身上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