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下 第三章(第2/11页)
他们会往育婴室里面看吗?啊,上帝啊,谁知道呢?他会怎么规定呢?你的生活里充满了美国人是件非常奇怪的事情,从飞机上掉下来的,看起来像是从地里冒出来的……就在那,突然一下,你根本就不知道是怎么……
现在窗下那个女人就是其中之一。她到底是怎么跑到那扇窗户下面的?不过有太多的入口可以进来——从小树林里,从公地上,穿过道路下头的十四英亩……你永远不知道谁会来。这很恐怖。有的时候她想起来就会全身发抖。你看起来是被包围了——被悄无声息的人包围,他们从所有的路上蹑手蹑脚地走来……
明显那个小杂务女佣正在否认那个美国女人因把自己说成是这家人的朋友而希望被称呼为“夫人”的权利!那个美国人在强调她是曼特农夫人的后裔……他们这些人的家世真是令人惊讶!她自己的祖上就是亨利七世——或者亨利某世的外科医生兼管家。当然,还有,伟大的温诺普教授的女儿,这位伟大的教授受到女性教育家还有受过他教育的女士们的热爱。而克里斯托弗则是第十一世格罗比的提金斯从男爵——祖上肯定还有个在某个世纪当过斯海弗宁恩[285]或者别的什么地方市长的人:在阿尔瓦公爵[286]的时候。第一个跟随荷兰的威廉,新教徒的英雄,一起到英国来的!要是他没有来,或者温诺普教授没有教育她,瓦伦汀·温诺普——或者用不同的方式教育了她……她就不会……啊,但是她还是会的!就算世上没有那个他,长得就像个笨重的荷兰马拉驳船或者不管它叫什么的东西……她也会自己发明一个来和他公开非法同居……但是她父亲教育她是为了至少有……至少有能见人的内衣……
他本可以教育好她,这样她就能非常委婉地说:“看看这里,你……看看我的……我的胸衣[287]……买几件新的恐怕比买良种母猪更好吧?”那个家伙从来就没有看过她的……胸衣。玛丽·莱奥尼看过!
玛丽·莱奥尼认为,如果她不把自己全身上下喷满一种叫乌比冈[288]的香水,并且贴身穿上粉色丝绸的话,她早晚会失去克里斯托弗。她别无所求。[289]但是她不能从玛丽·莱奥尼那里借二十英镑。更别说四十……因为,尽管克里斯托弗可能从来没有注意过她全羊毛内衣的状况,但他绝对会被海水一样的乌比冈和粉红色的浪头打懵的……她愿意用整个世界来交换……但是他会注意到——她借了四十英镑,然后她就会失去他的爱。另一种情况是她可能会因为她全羊毛内衣的样子而失去他的爱。而且天知道等另一件从克兰普太太最近一次清洗下回来之后会是什么样子……你永远都教不会克兰普太太不能把羊毛衣服泡进滚开的水里!
噢,上帝,她应该躺在撒过薰衣草的床单上,小克里斯趴在她柔软的、穿着粉色丝绸的、气垫一样的胸脯上!……小克里斯,他祖上可是外科医生兼管家——外科医生兼理发师[290],正确地说——还有市长。更别说还有世界著名的温诺普教授。他会成为……他会成为,如果像她希望的一样,但是她不知道她希望的是什么,因为她不知道英格兰或者整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但是如果他成了克里斯托弗期望的那样,他会是一个胳膊下夹着希腊文《圣经》的耕种自己什一税[291]田的沉思的牧师——就像塞尔彭的怀特[292]一样。塞尔彭就在三十英里外,但是他们一直都没时间去那里。就像人说的,我从来没见过卡尔卡松……[293]因为他们从来就没有抽出过时间,因为猪、母鸡、搭豌豆架子、甩卖会、买东西、补全羊毛的内衣、坐着守在亲爱的马克旁边——在软软的颤动的头顶上长着丝一般的软发,还有一双滴溜溜转动的蓝色卵石般的眼睛的小克里斯出生以前。如果他们到现在都没有抽出时间,那等他出生,他们又怎么可能还有时间,等到那堆事情之上再加上奶瓶、缠绷带、在壁炉前用温暖的,温暖的水给他洗澡,还有触摸,还有用浸满了肥皂的法兰绒擦拭那些可爱的,可爱的小手小脚?还有克里斯托弗在一旁看着……他永远都不会有时间去塞尔彭了,也不能去阿伦戴尔[294],也不能去卡尔卡松,或者去追求那个还没有出现的女人……永远不能。永远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