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上 第七章(第3/8页)
但是那个可怜的瓦伦汀,她的男人倒是对她很深情。他也理当如此,想想看,他害她落到了什么境况里。但是风暴的高潮[234]总是会来的,总有一天,你必须要驶过合恩角[235]。那一天就是当你的男人看着你,说:“嗯,嗯。”然后开始考虑,思考费这么大力气和你在一起是不是值得的时候!然后,有些聪明的人说这一刻会在第七年的时候来临,另一些聪明的人说是第二年,还有一些说是第十一年……但是,事实上,你把它放到任何一年的任何一个时刻都可以——放到第一百年……而那个可怜的瓦伦汀,总共才两条裙子,其中的一条还沾了四个油点子。而且穿起来都不成样子了,尽管,不用说,那些面料曾经是很好的。这个必须要承认!这个国家的人织出了令人羡慕的粗花呢,肯定比鲁贝[236]出的要好。但是,难道这就足够拯救一个国家——或者一个要依靠男人生活的女人,这个男人还害她陷进了糟糕的境况?
她背后有个声音传来,“你这鸡蛋可真不少!”这是一个不同寻常的声音,带着一种憋着气的紧张。玛丽·莱奥尼继续握住她的玻璃管的流嘴,把它伸进一个勃艮第酒瓶里。她已经在这个瓶子里加了一小纸包筛过的糖和非常少量的她从鲁昂一个药剂师那里买来的一种粉末。她知道,这个东西会让苹果酒的颜色变成一种深沉的棕色。她不明白为什么苹果酒一定是棕色的,但是如果它是淡金色的话,人们会觉得它不那么滋养人。她继续想着瓦伦汀,她现在肯定藏在窗前,紧张得浑身发抖,铁铅色的窗户正好开在她们头顶上。她肯定会放下她的拉丁文的书躲在窗口偷听的。
玛丽·莱奥尼身边的小姑娘已经从三条腿的凳子上站了起来,拎着一只胸口的毛几乎被拔光了的白色死鸡的脖子。她粗声粗气地说:“摆出来的都是夫人最好的红皮鸡蛋。”她有一头金发,红扑扑的脸庞,暗金色的头发上顶着一顶相当大的无檐帽,她瘦瘦的身上穿一件蓝格子棉布裙。她又继续说:“零买的话,一个鸡蛋半个克朗,要是整买,一打二十四先令。”
玛丽·莱奥尼有点得意地听着这个沙哑的声音。这个他们刚刚雇了两周的女孩看起来头脑很令人满意,买鸡蛋不归她管,而应该是冈宁的事。尽管如此,她还是清楚其中的细节。她没有转过身去,和想买鸡蛋的人说话不是她该做的事,而且她对顾客一点好奇心都没有。她要想的事情太多了。那个声音说道:“半个克朗买一个鸡蛋可不便宜。这换成美元该是多少?这肯定就是我们常常听说的生产者抬高食物价格的暴政。”
“没有什么东西是用达勒[237]算的,”那个女孩说,“半个达勒是两个鲍勃。半个克朗是两先令零六便士。”
她们的对话继续着,但是渐渐在玛丽·莱奥尼的脑海里淡去了。那个孩子在和那个声音争吵着一个达勒究竟是多少钱——至少听上去是这样,因为玛丽·莱奥尼对争吵双方的口音都不熟悉。那个孩子是个好战的孩子,她用铜管风琴一样的声音指使着冈宁和细木匠克兰普。或许用锡管形容她的声音更合适,就像锡质的六孔小竖笛一样。在她没有干脏活的时候,她贪婪地读着书——她能找到的任何关于血统的书。她对上等人家出身的人尊重得夸张,但是对世界上其他任何人一点敬意都没有。
玛丽·莱奥尼觉得现在可能已经到了大桶里会出现沉渣渣滓的深度了。她往一个透明玻璃杯里放了点苹果酒,用拇指堵住玻璃管。她觉得苹果酒还很清澈,应该够再装十来瓶。随后她会让冈宁把下一个大桶的气孔塞子拔掉。她要处理四个六十加仑的大桶,已经处理完两个了。她开始感觉到累了,就算她能不畏疲劳地坚持下去,她也不是感觉不到疲倦的。她希望瓦伦汀能来帮帮她。但是那个姑娘不够坚强,而她,玛丽·莱奥尼,也承认,为了未来考虑,她最好还是休息,读读拉丁文和希腊文的书。并且避开会让人精神紧张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