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上 第四章(第7/11页)
克兰普的大儿子,汉普郡第二步兵营里的一个号手,沿小径走下去了,军号在他卡其色的背影上闪闪发亮。现在他们该用那个乐器大闹一阵了。休战日那天他们在玛丽·莱奥尼窗下的教堂台阶上吹了《最后一岗》[158]……最后一岗!……最后的英格兰!他记得是那么想的。那个时候他还不知道全部的投降条款,但是他已经受够了克里斯托弗那副被放了血的猪的样子!……受够了!他不是说自己不应该被这样对待。如果你犯了个错误你就必须要接受因此而来的一切。你不应该犯错误。
床脚的那个男孩喉头正在做出痛苦的动作:他的喉结一上一下。他说:“我明白,伯伯,你讨厌见到我们。就算这样,拒绝和我们说话还是有点过分吧!”
马克稍微想了想这其中必然存在的沟通问题。西尔维娅一直觊觎着这座庄园,一圈一圈又一圈。她和克兰普太太说过好几次话。他觉得向下人透露这种事是种很奇怪的格调——不光透露,还喋喋不休地说起被自己的丈夫厌恶这种事情。如果他的女人离开了他,他只会对此闭上嘴。他肯定不会跑去冲着和她搞在一起的男人的木匠大哭大嚎。不过,人的格调真是说不准。不用说,西尔维娅肯定满心都是自己的痛苦,因而很有可能她没有听见克兰普太太对于他的,马克的,状况说了什么。他几年前和那个婊子见面的一两次里,她就是那样的。她带着对克里斯托弗的满腔怨气冲了进来,以至于离开的时候她丝毫不清楚允许她在格罗比住下的条件究竟是什么。很明显,编造出她编造的那些谎言让她的大脑不堪重负了。你不可能编出了那种残酷的性虐待的玩意却一点不影响到自己的大脑。比如说,她不能编造了马克是因为年轻时候的罪孽而病倒的闲话却不会因此受到一点影响。这就是天命对那些经常编造闲话的人的最终惩罚。他们会变得有点傻……那个家伙——他一下想不起他的名字了,一半苏格兰血统,一半犹太血统,那个告诉他关于克里斯托弗最恶毒的谎言的家伙就已经变得有点傻了[159]。那家伙留了一嘴胡子,还在不合适的场合戴了高礼帽。好吧,事实上,克里斯托弗是个圣人,而老天总会为那些污蔑圣人的人想出最天才的惩罚。
不管怎么样,那个婊子沉浸在她自己编造的故事里如此之深,以至于她从来就没有意识到他,马克,已经不能说话了。当然,性病的后果不是什么想起来会令人快乐的东西,因此,不用说,西尔维娅在替他编造出这种疾病之后没有去想想对应的症状会是什么。不管怎么样,那个男孩不知道——德·布雷·帕佩夫人也不知道——他不会说话了。不会和他们说,也不会和任何人说。他和这个世界没关系了。他观察着世界行动的潮流,倾听着它的渴望,甚至还有它的祈祷,但是他再也不会动一动嘴唇或者手指。这就像死了一样——或者,像上帝一样。
这个男孩很明显是在请求他原谅。他觉得他自己和德·布雷·帕佩夫人就这么闯进来不是很合规矩……
不过,这么做其实没什么不合规矩的。他能看出来,他们俩都很害怕他,马克,就像害怕魔鬼一样。不过,这么做的格调高下可能就值得商榷。尽管如此,这种情况是非常特殊的——就像所有的情况一样。很明显,一个男孩跑到他父亲和父亲的情人同居的房子里格调就不太高,那位妻子的密友也不行。不过,他们俩明显还是一个想把格罗比租出去,一个想把格罗比租下来。如果他,马克,没有同意的话,或者不管怎么样,如果他反对的话,他们哪个都做不到。这是生意,而据说生意可以遮掩住不少格调不高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