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天地扁舟(第8/12页)
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打开CD,激动地为自己泡一杯咖啡,几乎烫到了手。
1966年,出生了两个同叫“薇洛妮卡”的女孩。她们不仅有同样的名字,还有同样美丽的外表,同样的音乐天赋,甚至是同样的遗传心脏病,只是一个在波兰,一个在法国。三岁时,波兰的薇洛妮卡,被炉罩烫伤了手。几天后,法国的薇洛妮卡同样将手伸向炉罩,就在刚要碰到一瞬间撤了回来,而她将永不知道,那将会被烫到......金黄色优雅的色调,对音乐痴迷的少女,美丽到令人不忍心多看的面孔,执着的木偶艺人,叫人心碎音乐——这是唯一一部,我没有和安期分享的影片,因为它属于我,我和翩翩。
天气好的时候,我帮安期种花,安期又俨然成了园艺专家。“你看,我们在这里种扁豆好不好?它的花型小,呈微紫色,挂满一架子的时候,最是雅致。”
“好呀好呀!”我热络地响应,“最好在这边再种些苦瓜,夏天凉拌了吃,又清热又滋养。”
安期爱宠地捏捏我的鼻子,仿佛在温柔地嘲笑我,“就知道吃!”
我轻轻环住他的腰,将头埋在他的胸前,听他咚咚的心跳。
许久,他才轻抚着我的比较,“湘裙,我想,园中太素淡了也不好。我们点缀些凤仙,你看可好?”
“种凤仙做什么?”我沉溺在他好闻的气味中,不愿抬头。
“等开了花,我帮湘裙染指甲、做胭脂!”安期款款地说。
我被这幸福充盈,撒娇道,“那也种薰衣草好不好?花如其名,可以熏衣服、炮药茶、制精油,一举数得呢!”
“种薰衣草啊?”安期略略蹙眉,他嫌这样的搭配有点不伦不类。
“不嘛,我就要薰衣草——”我开始撒赖,那种花气味不是顶好,但看起来郁郁寡欢,不惊不惧,更有一种深意在里面。
干活累了,便在花圃里讨论《红楼梦》。我最销魂的情节是“龄官画蔷”那一段:这少女无望的爱,全蕴涵在一笔一划中。欲雨的午后、单薄的女子、悬殊的身份、缠绵的悲哀——隔花窥景的人仿佛不是宝玉,是自己亲历了:簪子一画一画刻下去,刻出无数“蔷”字,全刻在我的心上。虽不得要领,却跟着她肝肠寸断,想她内心该有怎样一个大心事,又该何等煎熬,只恨不能即刻替了她。
安期怜惜地注视我半晌,才缓缓诉说道:他最难过是看到晴雯被逐,宝玉探后才知她的心意——于是那感动便久久盘桓在心间:他从来不知道,自己会被这个女孩子如此深爱,这爱里充满了委屈与寂寞,宝玉想象着她的感觉,又震撼又感伤……——整部书里,这是最为热烈、纯粹、凄凉和绝望的表达了。
我把脸枕在安期手心,那里渗出淡淡的烟草味道。我似乎看见阳光下起伏的烟草田地,被风中和了辛辣的气息,送至很远很远……
和安期的交往,我暂时没有告诉任何人,也许经历了太多不如意,对没有结果的事情都心有余悸——那时的我还是太幼稚,总苦苦熬挣什么结果。只是,人不到最后一刻,哪里会有什么结果呢?在这漫长的过程里,我们的生命便被损耗了……
隔行如隔山,最初只以为服务业好做,跟着安期久了,才知道其中艰辛。培训员工、更换酒单、控制质量、降低浪费,样样都马虎不得。这两天又重新做饮料册,本来托付了几家摄影室,但安期觉得效果不理想,于是亲自上阵,而我,就义务充当了摄影助理。
从来没有做过这个,不免好奇心重,不打灯光的时候,就在一旁瞎翻乱看。旧单子“极品推介”一栏里,写着莫名其妙一行字:KOPILUWAK,既不是英文也不是德文。
我转头问安期,“这是什么意思?”
安期正忙着调整背板,随意瞥了一眼,“这个是印尼文,Kopi指咖啡,Luwak是一种麝猫。据说喜爱咖啡的麝猫吃了咖啡树的果实后,会把果实中不能消化的咖啡豆排出体外。这些完好无缺混在粪便中的咖啡豆,经洗净及去壳后,煮出的咖啡特别浓烈香郁。苏门答腊岛北部丛林的野生咖啡果本来就很难采摘,遇到被麝猫囫囵吞食的更加难得,所以卖得很昂贵,每磅的价格大约是800美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