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向阳之诗(第4/10页)
我钻过通往地下去的山岗上的门,在仓库里确认过铁锹的存在。我开始等待他被埋葬到坟墓里的那天,还用铁锹练习挖坑的动作。
我仍然没有悟出所谓的死是什么。这样又能如何呢?无论我挖出多少个坑来,总会有个念头产生:接下来又如何呢?
屋子里的每扇窗户旁都放着把椅子,白天的时候他总会坐于其中一把上。椅子基本上都是木制的单人椅,只有在能看得到水井的窗户旁放的是一个长椅。
我靠近他问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他总微笑着回答没有。有时我把咖啡做好端给他,他也只是说声谢谢,然后又将视线投向窗外,脸上一副眩晕的神情。
还有几次在屋子里到处找他都找不到。为了找他我就会走出去,然后就会在山岗的茫茫绿色之间看到十字架的白色与他穿着的白色并排而立。
其实我也知道与坟墓相关的知识。但是我不明白他为什么执意要到那个地方站着。因为他的伯父应该早已被分解掉并成为周围小草的养分了。
在我被制造出来到这个屋子之前,院子的田里就已经有了绿色的蔬菜。应该是他种下的。我只是接手继续打理下去罢了。
有时候会有兔子出现,啮食蔬菜的叶子。它本来可以以森林里其他的植物为生的,却非要跑到院子里来吃我们的蔬菜,留下齿状的痕迹。
没什么事情做的时间里,我会躲藏在菜丛中监视它,白色的小小的身体在菜田的蔬菜之间若隐若现之际,我会突然一跃而起,试图捉到它。可是我的身体毕竟只被赋予了一个普通女性的机能,是不可能捉得到兔子的。兔子就像在嘲笑我一样地,飞奔过菜田,最终消失在丛林深处。
我追兔子的时候,大概被什么绊倒了摔倒在地。窗户里面传出忍忍的笑声。回过头看去,是他,看着我的样子在笑。我站起来,掸落掉白色衣服沾上的灰土。
“在实际生活中,你已不知不觉地变成了人类。”
回到屋子里,他还在笑。我并不太明白。可是因为被笑话,我有种痒痒的感觉。心里某个地方感到发痒。体温升高了,我不知该如何表达这种感觉,下意识地挠了挠头。恐怕这就是所谓的“羞愧感”吧,类似于“发窘”。除此之外,我还有点恨在那里笑个没完没了的他。
吃午饭的时候,他敲了两回桌子来引起我的注意。正在喝汤的我抬起头来,看见他正用叉子叉起沙拉里的蔬菜挂在空中。叶子上布满了被兔子咬过的齿痕。
“放在我的汤里还有沙拉里的蔬菜,全都有兔子咬过的痕迹,可怎么在你吃的东西里却没有?”
“是巧合吧,这是一个概率的问题。”
我只说了这句话,然后继续吃我自己没有被兔子咬过的沙拉。
二楼有间空屋子。没有书架、桌子或花瓶之类的东西,四壁萧然。如果非要说屋子里有个什么东西的话,就是地板的中央放着个塑料制的玩具积木。是那种孩子们组装起来玩的积木。我虽然没有实际见过孩子,可是却知道这个知识。
第一次站在这个屋子的门口注视其中的时候,正是夕阳西照的时候。房间因此而染着一层红色的光辉,而积木则映出更深的一种红色。
积木被组装成一只帆船的样子。大概有一搂那么大小。可是船的前端已经塌了,一片一片分解开,零零散散的。
“是我摔倒压坏的。”
他不知什么时候站到我的正后方。我取得他的允许,可以玩这些积木。于是我把帆船全都拆掉,累成像山似的积木堆。然后我开始想用它们做出什么来。然而却没能想出来。零碎的积木拿在手里,却开动不起来。我感觉到自己的大脑像锈掉了一样。
“对于你们来说,创作也许太难了……”
按照他的说法,对于我来说,只能做出有设计图纸或者其他现有制作方式的东西。他说,比如音乐和绘画之类的我就做不出来。所以面对着凌乱的积木,我只能无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