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记 羌江钓徒:沉河记(第9/13页)
吴老太爷心黑手狠,是干得出来的,不然他怎么能在这吴家大湾成为太上皇?这样一来,摆在这一对青年男女面前的只有一条路,逃出去。不过也不简单,一来那个青年腰无分文,吴永洁不可能弄到很多钱。没有钱,他们的腿不长,飞不到好远,这样吴老太爷的腿长耳目灵,很容易把他们两个追回来。追回来后,估计吴老太爷倒不敢公开把他们两个绑起来,拿去祭祖宗,然后沉河。但可能把这个男青年害死,强迫吴永洁削发为尼,到尼姑庵去守一辈子的青灯。
正当他们两个谋划他们自己的事情的时候,发生了吴老太爷把王三拐和吴永芳捉来沉河的事。他们俩听到这个消息后,恨透了这个礼教的杀人恶魔,同时又害怕灾祸要落到他们两个人的头上来。
正在彷徨无计的时候,吴老太爷家里两三个长工青年来找那个远房青年商量来了。他们叽叽咕咕商量了半天,到底找到了一个很“绝”的办法。一方面达到了长工青年们想要狠狠地臊一下吴老太爷的皮,破一破他的礼教,一方面让这一对青年从此远走高飞,过好日子去。
这个远房姓吴的青年,很犹豫了一阵子,而且没有和吴永洁商量,不知道她肯不肯干。他说:“你们倒是狠狠地臊了吴老太爷的皮,但是我们两个被绑起来,弄到祠堂去,丢人现眼,也太难堪了。”
一个叫吴二的长工青年说:“那有什么?你们两个情投意合,自由恋爱,合情合理,大家都同情你们,赞助你们。我们都恨透了吴老太爷的那一套野蛮的族规,想打破它。你就是被绑在一起,也不算耻辱,却老实羞了吴老太爷,叫他当头挨了自己一棒。”
另一个长工青年说:“你们被我们绑起来,是蒙住脑壳和身子的,谁也看不到你们,怕什么。我们不准哪一个来走近你们,欺侮你们。”
但是这个远房姓吴的青年还有顾虑,要是他们两个被绑着磨墩拿去沉河,绳子的活扣没有弄好,一下子真的两个都沉到河底去了呢,岂不淹死了?另外一个叫王三的长工青年说:“决不会的。我们拴的活扣万无一失,一下水,磨墩就分家,掉进河底,你们两个就漂到船后去,我们有两个人在水里等你们,把你们送上一条等在后面的小船。”
看来青年们想的办法十分妥帖,远房姓吴的那个青年没有什么可说的了。但是他不知道吴永洁肯不肯照这个计策行事。
他说他要去和吴永洁好好商量一下。
出乎这个青年的意外,吴永洁没有迟疑地同意这个逃走的计谋。甚至于她最后说:“就是他们真的把我和你拿去沉了河,我也乐意和你一起去死。”这就说到极点了,那个男青年还有什么话好说呢。
这一场有趣的金蝉脱壳的好戏,就在那几个聪明的青年长工的精心策划和导演之下,一幕一幕地演出来了。
头一幕是那个叫吴二的长工青年紧紧张张的样子,跑到吴老太爷的上房去,对吴老太爷说:“老太爷,有件事向你报告。”他卖关子似的不肯说了。
“你惊风火扯地跑来,有啥子事?”吴老太爷问。
“我不好说。”吴二故作神秘的样子,又纠正自己的话,“我不敢说。”
“有啥子不好说,不敢说?你说,我给你兜起。”吴老太爷还以为是什么扯皮的事。
“我说了,老太爷莫在意,是幺小姐的事。”
“幺小姐咋了?”老太爷不知道这个守寡的小女儿怎么样了。
“她犯了老太爷的律条了。”吴二终于说出口,“她跟远房那个老屋院子的吴……吴少爷……勾……勾起……”他用两个指头互相勾在一起。
“咹?”吴老太爷万没有想到吴二来向他报告的是这么一件事,关于小女儿的丑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