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鸟会(第5/7页)
一连七天,代代没有离开片刻。
第八天,那只接她的大铁鸟飞来了。代代哭着吻别老山王说:“你想的时候就来找我。等到你身子不利索那一天——说不准会有那一天——发个口信儿我就来了,来山里伺候你!”
老山王在她耳边轻语一句甜话,然后悄悄掖到她腰里一颗夜明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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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西边大漠来的大鸟儿总是带了一口袋五颜六色的石头,这在沿海一带是最值钱的东西,人们见了这些石头就急得眼红,有几次为争夺它们还出了人命。这一下大漠鸟儿就神气起来了,时不时地掏出腰里的石头一晃,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有一次它用一块鸡蛋大的黄石头换来一辆轿车、两个随车美女、一个提包的男孩,外加一麻袋海参。
沙漠大鸟简称“漠鸟”,是最典型的色鸟。主会的人跟在它身后夸着,说东海这边“鱼翔浅底”,西边那里“鹰击长空”。漠鸟剔着牙问:“少来那些不中用的花花词儿,咱只问你,这边有什么壮阳的好吃物?”主会的拍腿说:“那多了!”然后就吩咐手下人煮了一锅海马、一锅海参、一锅奇形怪状的小虫,还煮了一根像蛇一样长的、焦干的皮鞭,专供漠鸟享用。
漠鸟带着睥睨的眼神,每样吃了一点,不到半天就躺在地上滚动起来。一行随员见老爷翻起了白眼,就知道事情紧急,赶紧唤来新领班。新领班是一个如花似玉的小姐,她虽然年轻,可是接待方面经验颇丰,只瞥了一眼就明白症结在哪里,马上像个大夫一样从旁边取来一张纸,嚓嚓写下了一串字。随员拿着纸跑了,一会儿领来几个帮忙的姑娘,她们是:北北、细细、小华和代代。随员在领班就要离开时问道:“请问大夫贵姓?”领班答:“叫我荷荷就行啦。”
四个小姐精心陪伴生病的漠鸟,按摩之后又是酒疗:将他泡在各种颜色的酒里,一个钟头之后捞出来,就像一只落汤鸡——原来漠鸟不胜酒力,在酒液的浸泡下现了原形,伸开了羽毛稀拉的两只大翅。这两只大翅垂着,低着鸟头,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神气。四个姑娘索性拔了几根大翎子,因为这是前所未见的,她们觉得实在新奇好玩,准备回家插在瓶子里。
漠鸟醒酒后身上好了些,想起了领班,就让随员喊来致谢。荷荷来了,漠鸟击掌三下,立刻有人从后边帐中端出一个圆盘,里面是一块绿色的石头。荷荷慌了,语无伦次:“老爷您、您太、太大方了!”漠鸟哎一声:“小意思嘛。你等于救了我一命。看来这大鸟会真不是人待的地方!这里治人的方法真是五花八门啊!你看看我这不是捡了一条命?”荷荷夸它:“老爷早哩,老爷的身体嘛,用俺村里的老话儿说,那就是‘寿比南山’哩!”漠鸟低下头,轻轻摇动,说:“你小嘴儿倒是滑巧,可我心里有数哩。我的病不过是好了一时,真要治病还得贵小姐亲自下手哩——谁的医术有你高明?”荷荷朗声答道:“老爷过奖了!在下不过是‘一介草民’——领导这样说了——咱哪能帮上您的大忙呢!尽管老爷不嫌弃,可咱自己得知道分寸,往前往后都不好呢……”漠鸟摆动蒲扇一样的大手:“嗯,你就不用客气了,日后你就领上她们来我这里吧,就像一只大母鸡带领一群小鸡……”荷荷赶紧打断它的话:“老爷这就是您的不对了,我们这里等级分明,我和她们入筵不同席……”漠鸟哈哈大笑:“规矩真他妈的多。好,就依你吧,不同席不同席。”
漠鸟在赶会结束的日子里拉住荷荷哭了,说:“我这人来自沙漠地带,眼泪从来高贵。就是说我一般不哭。我今儿个为你哭了,你要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她有些好奇,问:“怎么回事?”“这么回事,我动了真心。”荷荷笑了:“你们老爷通常都是说动了真心。要是真的,那么石头呢?”漠鸟叹息:“哎,最终还是不能免俗啊!”说着又从腰里掏出了一块石头,往她手里使劲一放,发出“啪”的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