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鸟会(第4/7页)

老山王领上代代回大山老巢里去了。其实老山王心眼结实,喝酒打牌那会儿是佯装醉酒,目的就是为了看看自己人事不省的时候,这几个姑娘是怎么个摆弄法儿——就这样他挑拣了一个老实的代代。他捋着胡须端量领回的代代,说:“好姑牛不光眉眼好,心眼还好,这两者合到一起才是上好的姑牛。”他嘱咐收拾出最好的房子给她住,又端来最好的山珍,还亲自领她转山看景,高兴了就把她驮在背上,说一声“闭眼”,一纵蹿上高天。代代在他后背上趴着,只觉得两耳全是呼呼的风声,睁眼就是朵朵彩云,那些平时能飞能蹿的鸟儿都在下边了。她说:“哎呀你年纪老大不小,劲头咋就这么大、本事咋就这么高呢?难道你是神人不成?俺村里的老人只你一半年纪,就抄着两手乱哼哼了……”老山王一边往前蹿一边说:“啊哼!你村里,你村里那些老头儿还抽烟呢。拿我跟他们比?我是一山之王!”代代在空中抚摸着他光秃的头顶,又厌弃又钦敬。后来她一声不吭,只紧紧抵住他的后背,搂紧他的脖颈。

这天半夜里,老山王来她屋里叙话,说到半截声音抖抖,流出了眼泪:“不瞒你说哩好姑牛,咱是相中了你,今儿个要和你成婚哩。”代代低下头:“我知道来了就要有这事儿。你心眼好,钱也富足。可说心里话,你年纪太大了,俺才十九哩,平生这是第一回。还有就是,就是……”她不好意思说出口。对方鼓励她,她就一口吐出真话:“你光亮亮的头顶、那对圆溜大眼四周一圈儿白毛,咱看了怕哩!”老山王沉吟了一会儿,发出了长长的赞叹:“实在姑牛啊!有人藏在心里不说,我也就不知道!还有的破姑牛只为了那几个钱,净夸咱这个秃瓢眉眼,都是假话哩!得,这种投怀入抱的事儿强蛮不得,不过咱结交一场,也算个缘分,你回吧,回前尽管取府上东西,愿取多少取多少。”

代代抹抹眼,不再说话。第二天她取了一些银元,一些金子,就要走了。走前她实在觉得过意不去,一直挨到了天黑,找到老山王说:“我这一走还不知猴年马月再相见哩,咱这么着、这么着……”她吞吞吐吐,红着脸,最后说:“干脆就……睡上一夜吧!也算我对你的报答……”老山王急急摆手:“你太客气了!这可不成!我有我的规矩……”可代代只是哭,不走。黎明时分老人终于拗她不过,只好躺在了一起。代代很快脱得赤裸,偎在他怀里说:“俺公司也有规矩,不能白白劫财走人的。”老山王这会儿什么都听不见了,激动得浑身哆嗦。他的嘴是鸟喙变成的,所以比一般人的嘴要硬,亲吻的时候让代代觉得结实有力。代代哭着说:“你这会儿就要了咱吧!”老人摇头,只继续仔细地抚摸,并且一直用一只羽扇盖住了她的下体。天大亮了,老人与代代道别。

代代从大山归来,把一大口袋银元和金子都如数交给了公司,只从中领取了自己那一小部分酬金。

从那以后代代一到夜里就想起老山王。这期间不止一位年轻小生来找她作陪,她只陪他们玩耍,夜里到了紧要时候则坚拒不从。公司领班要用藤条抽她,她就是不依。最后她对领班说:“我只要陪老山王一夜,回来怎样都成——我得做一回他的新娘。”那座大山相隔千里万里,公司就派出一只大铁鸟把她送了过去。

这就迎来了老山王的吉日。

新婚之夜,代代克服了一阵浓似一阵的鸡粪味儿、老人皮肤发出的草纸一样的沙沙声、莫名其妙的呻吟、呼呼的喘息,还有那个秃头在暗影里发出的微弱光亮,尽力恩爱体贴,做了他的新娘。老山王觉得自己衰老而又年轻,躺着歇息了片刻,当庭为自己的新娘表演了一段“凌云扎地功”、“合翅钻天功”,最后呼呼大喘,泪流满面,对准她的耳廓哈着气说:“你是我最好的大、大、大姑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