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部 光辉的败绩(第9/37页)

“那么你仍然不肯招供?”少校问。“归根到底你自己也承认了:你以奥地利武装力量现役军人的身份自行穿上了俄国人的军装。我最后问你一次:你是被迫穿上的吗?”

“没有被迫。”

“是自愿的?”

“是自愿的。”

“你知道你失踪了吗?”

“知道。91团的人肯定已经在找我了。但是长官,你能不能允许我谈谈有人是怎样自愿穿上了别人的衣服的?1908年7月的某一天,布拉格市扑里齐纳街的书籍装订工波热切其到兹布拉斯拉夫去洗澡,那是贝龙卡河的老河道。他把衣服脱在杨柳树丛里,到了水里洗得非常惬意。后来又来了一位先生跟他一起洗。两人吹起牛来,吹得很快活;又彼此泼水,躲来躲去,一直闹到黄昏。然后那陌生人出了水,说是必须回家吃晚饭了。波热切其先生又在水里坐了一会儿,然后才到柳树丛里拿衣服。可他在那里发现的是流浪汉的一身破烂,还有一张纸条,写了以下的话:

我想了很久:我们在水里玩得那么快活,我该拿吗?不该拿吗?我只好扯一朵雏菊的花瓣决定。最后一瓣说的是‘该!’因此我就跟你交换了衣服。你不用害怕穿它,一个礼拜前它在多布瑞喜的地区宪兵站灭过虱。下一回跟人洗澡可得小心。到了水里每个光着身子的人都像国会议员,可他很可能是个杀人犯。你就不知道自己在跟什么人一起洗澡。好了,黄昏时的水是最好的,再下去泡泡吧,让头脑清醒清醒。

波热切其先生没有办法,只好等到天黑,然后他穿上流浪汉的破衣往布拉格方向走去。他回避了地区的大路,只走穿过田野的小径。在路上却碰到了从胡霍来的宪兵巡逻队。巡逻队把他当做流浪汉抓了起来,第二天送到了兹布拉斯拉夫的地区法院,因为任何人都可以说自己是布拉格扑里齐纳街16号的书籍装订工约瑟夫·波热切其。

听不懂几句捷克语的文书以为被告在交代同案犯地址,又用德国话问了一次,“地址没错?布拉格扑里齐纳街16号的约瑟夫·波热切其先生?”

“不知道他现在是不是还住在那里,”帅克回答。“但1908年是的。他装订得非常好,但是要花很长的时间,因为他要先读完全书再照内容装订。他要是给那书装上黑边,意思就是那书谁也不用读,你就知道那小说的结局很糟糕。你说不定还要更多的细节?顺带说一句,他常常坐在乌—伏雷库里,把人家送来装订的书的内容告诉别人。”

少校走到文书身边,跟他悄悄交换了几句意见。文书在记录里画掉了那位被认定的新的阴谋家约瑟夫·波热切其先生。

然后那奇怪的法庭程序继续下去,其方式跟芬克·冯·芬肯什坦将军所主持的那次简易军事法庭审判相同。

正如有人有收集火柴盒的爱好一样,这位先生的特殊爱好就是主持简易军事法庭〔12〕审判。尽管在很多情况下那都是违背军事条例的。

这位将军常说他不需要什么军法检察官,他只要宣布开庭,不出三个小时罪犯就得吊起来晃荡。只要他在前线,就不会少了简易军事法庭审判。

正如有些人每天都需要下棋、打弹子、玩牌,有条不紊一样,这位杰出的将军需要的就是主持简易军事法庭审判。他一主持审判总是非常严肃快活地把被告“将死”。

谁要是喜欢伤感是可以这样写的:这人有几十条人命压在良心上,特别是在东部,用他自己的话说,他是在加里西亚的路丹尼亚人〔13〕中跟很凌厉的俄国宣传作战的。不过,从他自己的观点看来,倒也难说他在良心上会对谁的生命负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