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部 光辉的败绩(第13/37页)

将军和蔼地笑了笑,“两个人都不需要精神安慰,那犹太人是个拉比,路丹尼亚人是个正教神父。我们现在这个人当然很不相同。我们要绞死的是个天主教徒。我想出了一个精彩的主意,提前给他精神安慰,省得耽误以后的工作,正如我常常说的,别碍了正事。”

将军按铃对仆人发出命令:“从昨天那一套里给我们取两瓶来。”

不一会儿他已经给神父的杯子里斟满了酒,亲切地说:“在提出精神安慰之前先安慰一下自己吧……”

在这个令人恐怖的时刻,帅克坐在有铁栅栏的窗户后的草荐上。他的歌声穿出了牢房:

我们是吵闹的小青年,

姑娘们见了都喜欢,

领工钱我们把干草晒,

嗨!嘀哆嘀嘀,一二三!

2
精神安慰

就字面的意义说,马丁内茨神父并不是步行去看帅克,而是飘进他的牢房去的,有如舞台上的芭蕾舞女演员。在这个动人的时刻,对天堂的追慕和那瓶甘伯兹考申老窖的作用已使他轻飘得像羽毛。在他的想像里,自己在这严肃而神圣的时刻是在向上帝靠近,虽然事实上他只是在向帅克靠近。

他们在他身后锁上门,只留下了他们俩。神父对坐在床上的帅克激情澎湃地说:“我亲爱的孩子,我是马丁内茨神父。”

在去看帅克的路上神父觉得这种招呼似乎十分得体,像慈父一样感人。

帅克从床上站了起来,跟神父使劲地握手说:“很高兴见到你。我是帅克,91团11步兵连的传令兵。最近他们把我们团的核心调到了莱妲河上的布路克。因此,在我身边不妨像在家里一样随便。神父,告诉我,你是怎么给送进牢里来的。你毕竟是有军官级别的人,在防区里被捕后你有权按军官身份对待。你肯定是不应该关到这里来的,因为床上爬满虱子。可有时候,因为办公室的混乱或是纯粹的偶然,也有人不知道该把人往什么地方关的。我在布杰约维策团部监牢里的时候,他们有一回就把个试用士官送进了我牢里。试用士官就很像随军神父,非驴非马,也不是什么美味的红鲱鱼。他像军官一样向士兵们吼叫,可一出事他们却把他跟士兵一样关起来。这些试用士官很像杂种狗,长官,士官伙食团不接受,吃士兵伙食资格又太老,没有权利;上军官伙食团也不行。我们来了五个试用士官,开头时只能到餐厅吃奶酪过日子,因为伙食团没有他们的份。这事叫武尔穆中尉知道了,就不许他们再上士兵食堂,因为他说,具有试用士官荣誉的人去吃士兵伙食有损尊严。那么,他们怎么办?却又不让他们进军官伙食团,只好悬在空中。经受了几天严重的考验,有一个跳进了玛尔社河,有一个从团里逃跑了。跑掉的那个两星期后给军营来了封信,说他到了摩洛哥,当了国防部长。可那以后仍然还有四个,你看,因为跳玛尔社河的那位给捞了起来,还活着。跳河时他太激动,忘记了自己会游泳。他以优秀的成绩通过了游泳测试。他们把他送进了医院,可到了那里,那里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排,给他盖军官毛毯呢还是盖士兵毛毯?好在他们想出了个办法,绕过了问题,根本不给他盖毛毯,而是用湿被单裹起来。这样,半小时之后他就请求回营房了。送来跟我关在一起的就是这一位,仍然还一身透湿。他在牢里大约呆了四天,确实非常高兴,因为终于有饭吃了!不错,那是囚徒伙食,但是他至少有把握吃进嘴了。第五天,他们来带走了他,半小时以后他又回来取帽子,高兴得直流泪,对我说:‘他们终于为我们作了个决定:从今天起,试用士官就关在警卫室,跟军官一起,吃军官伙食,但是自己补差价,军官们吃完才放我们进去。我们跟士兵一起睡,喝士兵伙食团的咖啡,也领士兵的配给烟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