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光辉的败绩(第85/94页)

“你们要是愿意的话,就杀死我老犹太吧,可是,别牵走我的母牛。”

他那一番尖叫把大家弄糊涂了。最后,他们把那可怜的畜生带到了野战厨房,虽然那是连屠宰淘汰牲畜的贩子也不会要的。可是,犹太人在把钱放进腰包以后很久还在他们面前哭泣、抱怨,说他们毁了他,弄得他彻底破了产。他拿这么低的价就卖掉了这么华贵的一头母牛,他已经变成叫花子了。他这么大年纪,可还干出了这种愚蠢透顶的事,他的祖先在坟墓里也睡不安稳的。倒不如把他绞死算了。

他结束了在他们面前泥土里的抓挠,又突然收拾起他那自怨自艾,回家关上门对老婆私下说:

“我的爱尔萨,我的小爱尔萨金,那些当兵的都是傻瓜,你的奈丹才叫精明。”

那母牛给他们带来了很多麻烦,好几回他们都觉得那牛的皮是剥不掉的。剥皮时他们好几次扯破了皮,露出了绞在一起的肌肉,像晾干了的绳索。

这时他们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弄来了一大袋土豆,开始毫无希望地煮筋腱和骨头。而在附近的一个较小的炉子上,炊事员也用从那骷髅上切下来的一块东西,在毫无希望地为军官做菜。

这头可怜的母牛(如果这样的自然现象也配得上母牛称号的话)在现场的每个人记忆里都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而且几乎可以肯定,在随后的索科尔战斗之前,只要指挥官一提起里斯克考维茨的母牛,11连的人就会端起刺刀,发出愤怒得吓人的吼叫,向敌人扑去。

这母牛太丢脸,拿它是没有法子煨肉汤的。那肉煨的时间越长,在骨头上就贴得越紧,索性长了进去,跟在官样文章牧场上吃了半世纪草,别的全都没吃过的老官僚一样,只剩骨头了。

帅克作为信使在军官跟厨房之间不断地保持联系,目的在于看什么时候那顿饭终于可以做好。他向路卡什中尉宣布道:

“长官,那母牛就像瓷器,硬得可以切玻璃。炊事员帕伏里谢克跟巴龙一起尝味的时候,帕伏里谢克咬断了门牙,巴龙啃断了后臼齿。”

巴龙郑重其事地来到路卡什中尉面前,把包在《路尔德斯之歌》里的一颗牙递给了他,咕噜道:

“启禀长官,我已经竭尽全力了,我们在考虑军官伙食,看能不能拿这东西做牛排的时候,我也咬断了一颗牙。”

一听见这话,窗户边圈手椅上坐着的一个悲惨形象站了起来。那是杜布中尉,是由救护车送来的,已经完全垮了。

“请安静点,我在生病,”他说话的声音令人绝望。“我在生病!”

他又在那旧椅子上坐下,那椅子每一道缝隙里都有几千个臭虫卵。

“我疲倦,”他发出凄凉的声音说。“我生病了,我痛苦!请不要在我面前谈什么咬断了的牙齿。我的地址是:斯密晓伏,克拉罗伏斯卡18号。要是我不能活到看见明天的话,请通知我的家庭,让他们节哀。别忘了在我的墓碑上刻上我战前是帝国王室的小学教师。”

他开始轻轻打起鼾来,帅克从一首为死人写的挽歌中引用了一段歌词,他已经听不见:


啊,是你拯救了圣贞女的灵魂,

啊,是你指引着强盗去抢人,

拯救我的灵魂吧,引我去上天庭。


此后范涅克便肯定:军官伙食那份美妙的母牛还得再煮两个小时。拿它做牛排是不行了,只好换成红烧。

作出了决定:在发出吃饭信号前可以让大家打一个盹,因为晚饭在天亮以前是怎么也吃不到的了。

范涅克从什么地方弄来了一大抱干草,在神父的饭厅里铺开了,神经质地捻着八字胡,对路卡什中尉说——路卡什中尉睡在旧沙发上,比他高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