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光辉的败绩(第48/94页)
“这都是因为你跟上帝失去了联系,我的朋友,”志愿兵听完巴龙的话说,“你不知道怎么样恰如其分地向上帝祈祷,求他尽快把你从这个世界带走。”
帅克又对这话作了补充:“巴龙至今还没有下定决心把他那士兵的生命、心情、话语、行动和军人的死亡交给全能的上帝慈母般的心肠——这是我那位随军神父卡茨在略带醉意,偶不小心撞到了士兵时常说的话。”
巴龙抱怨道,他对上帝已失去了信心,因为他如此频繁地祷告过上帝,希望上帝给他力量,可他的胃仍然没有缩小。
“这是个老毛病,我这个狼吞虎咽的胃口,”他抱怨道,“不是从打仗开始的。就为这个我老婆和孩子没有少去克罗科提朝圣。”
“那地方我知道,”帅克说,“在塔波尔附近。那里有个非常阔气的圣母像,还戴着假钻石。有一回,从斯洛伐克来了个教堂执事,想偷她的宝贝。可那又是个很虔诚的人。对,他到了那里,心想他如果能事先把过去的罪恶洗涤干净,以后的日子会更好过些。于是他就去忏悔了。除了别的问题他还忏悔了自己打算第二天去偷圣母像的事。他还没有来得及念完那三百念珠主祷文,几位教堂执事已经从天而降,把他抓住,直接送到了宪兵站——那主祷文是神父怕他在那时逃跑才布置给他的。”
神秘主义炊事员跟霍东斯基争论了起来:这算不算违背了忏悔保密制度,忏悔是向苍天的求告。还有:那事基本上不值一提,因为钻石都是假的。不过,到了最后,他向霍东斯基证明了那完全是个羯磨问题。换句话说,就是早在渺茫难知的前世就被命运预定好的。那时斯洛伐克来的这位教堂执事还是某个星球上的软体动物;而克罗科提那位神父说不定是个针鼹鼠,或某种现在已经绝灭的有袋类动物。他必然会违背忏悔保密制度的,尽管从法律角度看来,按照教规可以免罪——哪怕它关系到修道院的财产。
帅克对此发表了简单的意见:“那算什么。当然,谁也不知道自己几百万年以后会干什么,也不能试探天意。我们在卡尔林预备部队司令部服役的时候,克瓦石尼卡中尉老教育我们说:‘你们这些懒牛、笨猪、吃屎的家伙,别幻想你们为部队服役的事在这个世界就可以结束。哪怕是死了我们也还会见面的。我还要变成你们的涤罪界〔35〕,逼得你们完全发疯。你们这些王八蛋流氓,你们。’”
这时巴龙还怀着走投无路的绝望在想:他们现在谈的只能是他,每一件事都跟他有关,于是继续公开承认:“我这过分的贪馋就连去克罗科提朝圣也是治不了的了。我老婆和孩子们朝圣回来就数家里的鸡。少了一两只。我真是忍不住呀。我知道我们家需要鸡生蛋,但是我出屋一看到鸡,肚子就突然饿得要命了。一个小时以后,我不饿了,可有一只鸡连骨头都啃光了。有一回他们到克罗科提去祈祷爸爸别在他们走掉后嘴馋吃掉什么东西,造成新的损失,我却到院子里去走。我的眼睛突然落到一只火鸡身上。那回那鸡很可能让我就那么轻易地丢了性命。鸡腿骨卡在我喉咙里了,要不是我的学徒,一个很年轻的小伙子设法把它弄了出来,我今天就不能跟你们坐在一块,也不能活到看见世界大战了。对,对,我那学徒是个聪明的小家伙。小个儿,矮矮的,胖乎乎的,喂得饱饱的……”
帅克来到了巴龙身边:“让我看看你舌头!”
巴龙对帅克伸出舌头,帅克转身对满车厢的人说:“我早就看出来了,他甚至把他那学徒也吃掉了。坦白,你是什么时候吃掉的?那是在你老婆和孩子上克罗科提去了之后,对不对?”
巴龙扭着自己的手叫喊了起来:“别让我受罪了,朋友们!想想看,我从我的同志们那儿已经受了那些罪,现在又来遭这个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