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在前线(第63/96页)

“我揍她的时候,她把花园里的桌子连带全部玻璃器皿全拽翻了——她跟她爸爸妈妈和两个哥哥都坐在桌边。但是哪怕整个玫瑰岛来了我都是不会怕的。我在这儿维硕威策有朋友,他们帮了我的忙。我们大体上跟五家人打了架,连孩子在内。吵闹声一定传到了老远的密世勒。然后,花园舞会那事就上了报。那次晚会是某个城市的公民慈善会办的。所以呀,正如我所说,因为有人帮了我,我在自己的朋友出了事时也就永远要帮他。我不会扔下你不管的,上帝保佑,不会的。这些匈牙利王八蛋你不了解……我们俩分手多年,好不容易才见了面,你决不能把我推开,何况还是在这样的环境之下。”

“那好,你就跟我上楼吧,”帅克作了决定,“但是你行动务必小心,不要弄得以后不愉快。”

“别担心,老弟,”佛迪士卡平静地说,“你会看到的,这个匈牙利王八蛋给我们惹不了麻烦的。”

要是马车入口处有人懂得捷克语的话,他就可能听见佛迪士卡喊出的响亮口号了:“你不懂得这些匈牙利王八蛋……”那个口号来自莱妲河上一个宁静的酒店,来自群山环抱的季拉丽西达一个著名的花园。士兵们一想起这一带的山总要诅咒。他们就会回想起大战前和大战时期在这儿搞过的操练。那时他们接受了关于事实上的大规模屠杀的理论训练。


帅克跟佛迪士卡站在卡孔依先生的公寓门前。帅克按铃前说:“佛迪士卡,你听说过‘谨慎是勇敢的更佳部分’这话吗?”

“我不管那一套,”佛迪士卡回答。“连让他张开臭嘴的时间都不给他……”

“可我跟这儿的人没有冤仇,佛迪士卡。”

帅克按了铃,佛迪士卡大声地说,“Ein, zwei〔56〕,他就滚下楼去。”

门开了,出来了一个使女,用匈牙利语问他们要做什么。

“Nem tudom〔57〕,”佛迪士卡轻蔑地说,“学着说捷克话吧,好姑娘。”

“你懂德语吗?”帅克用结结巴巴的德语问。

“一点点。”回答同样磕巴。

“告诉太太,我要,太太,说话。告诉太太,外面走廊,先生,信。”

“我很惊讶,”佛迪士卡跟着帅克进了客厅,“你怎么会跟个小丫头那么说话,浪费时间。”

两人进了客厅,关上通向走道的门。帅克只让自己说了句这样的话:

“这儿的设备倒不错,衣架上甚至放了两把伞,耶稣像也不太坏。”

使女又从房间里出来,从房里可以听见匙子和杯盘的丁当声。使女对帅克说:

“太太说,没有时间,有东西,给我,告诉我。”

“很好,”帅克庄重地说,“信,给太太,但是,太太信,回!”

他取出了路卡什中尉的信。

“我,”他指着自己说,“等回信,这里,大厅。”

“你干吗不坐下来呢?”佛迪士卡已经在靠墙壁的一把椅子上坐下,问他。“那里有你的座位嘛,你用不着像个要饭的站在这儿。在匈牙利人面前可不能降低了身份。你就要看见我们跟他干了,我要揍他。”

“听着,”一分钟以后他说,“你在哪里学的德语?”

“我自学的,”帅克回答,又出现了片刻的安静。于是一阵巨大的叫声和怒吼声从使女送进信去的屋子传出。有人把个沉重的东西扔到地上。玻璃杯子飞落、碗碟破碎的声音清楚可辨,其间还夹杂着吼叫,“Baszom az anyat, baszom az istenet, baszom a Kristus Mariat, baszom az astyadot, baszom a vilagot!”〔58〕

门砰一声开了,一个年富力强的男人冲进客厅,脖子上还围着餐巾,手上挥舞着他们几分钟前交的那封信。

老工兵佛迪士卡坐在靠门最近的地方。那大发雷霆的先生当然首先找他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