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在前线(第31/96页)
“老兄,”他继续说,“如果我们从亲爱的王国的角度看这一切,就可以得到无可避免的结论:目前的情况跟普希金的叔叔时代完全一样。普希金是这样写他叔叔的:既然他已是快要死去的鸭子,也就没有别的事可做,只能:
老是叹气,老猜测一个问题:
魔鬼要何时才把你抓去!
牢门外再次听见钥匙的丁当,管牢的点燃了过道里的油灯。
“黑暗里的一道光明!”志愿兵叫道。“光明照进了军营!晚安吧,牢头先生,向所有的上级转达我的敬意。祝福你好梦连宵。说不定你还会梦见把我让你买香烟的五个克朗还给了我呢,虽然你已经拿它为我的健康干杯了。祝你做个甜蜜的梦,你这个老魔鬼。”
他们听见管牢的嘀咕了些关于明天的团报告会的话。
“又孤独了,”志愿兵说。“我现在要用睡前的时间揭露一个问题:军官和军士们的动物学知识是如何在每天增加着。为了发掘出活的战争新材料,发掘出具有军事意识的炮灰,用以填满大炮的嗉囊,必须对自然史或柯什出版的《经济繁荣的源泉》进行深刻的探索。在柯什的书里每一页上都冒出这样的字:牲口、猪、猪猡。不过我们最近注意到:先进的军事人物正在向新兵引进一些崭新的术语。在11连,阿道夫下士使用了‘恩佳丁山羊’;准下士弥勒(一个喀什佩思基-霍里的德国教师)把新兵叫做‘捷克臭猪’;桑德纳玛军士长把新兵叫做‘牛头癞蛤蟆’或‘约克郡肉猪’,他还许诺要扒掉每个新兵的皮,填制成标本。他说这话时所表现出的专业知识,俨然来自标本剥制世家。我们的上级军官全都是用这种方式向我们灌输对祖国的热爱的。他们使用的特殊教具是:向新兵大呼战斗口号,围着他们跳跃蹦跶,让人想起非洲土著正为剥下无辜羚羊的皮或是吃掉传教士的臀尖做着准备——正在给教士肉拌作料。这类词语当然不会在日尔曼人身上使用。即使桑德纳玛军士长使用了‘一群猪猡’的说法,总会立即补上‘捷克’字样,以免日尔曼人误会为也指了他们。在那时11连的全部军士也都转着眼珠,仿佛是些可怜的狗,因为贪婪过分,吞下了浸满汽油的海绵,呕不出来了。有一次我听见准下士弥勒和阿道夫下士的谈话,谈的是怎样进一步训练国防军士兵。其中突出的字眼是:‘腮帮上两家伙。’起初我还以为他们俩在吵架,德意志的军事磐石快要瓦解了呢。但是我犯了个大错误。他们谈的不过是基层士兵而已。
“‘在对那样的捷克猪’(这是阿道夫下士提出的谨慎的教诲)叫了三十次‘卧倒’,他仍然学不会,还像蜡烛一样笔直站着时,光给他腮帮上几拳就不行了。你得一手狠揍他的肚子,一手把帽子揍到他耳朵以下,同时喊口令,‘向后转!’趁他转身时,再踢他屁股一脚。那时你就能看见他直挺挺地‘卧倒’了,道尔灵准尉也就会哈哈大笑了。
“而现在,老兄,我必须给你讲讲道尔灵的故事,”志愿兵继续讲。“11连的新兵谈起道尔灵颇有点像墨西哥边疆农场上的孤老太太传奇式地谈起某个著名的墨西哥大盗。道尔灵以吃人著名,他是从澳大利亚部落来的食人生番,要吃掉落到他手里的外部落人。他的故事很精彩。刚出生不久,奶妈就抱着他摔了一跤,把小康拉德·道尔灵的脑袋狠狠撞了一下,甚至到今天你还能看见他脑袋上平塌了一块,仿佛是陨星撞击了北极。每个人都怀疑:即使他脑震荡不死,以后还能干什么呢?只有他爸爸,一个上校,没有失去希望。他说那毫无关系,因为小道尔灵长大后理所当然是要从事军事职业的。在‘填鸭手’(头一个填鸭手提前花白了头发,发了疯;第二个填鸭手弄得走投无路,要想从维也纳的斯蒂芬塔上跳下)的个别辅导之下,经过了初级技术学校的四个年级的可怕挣扎,小道尔灵终于进了海因堡的军官学校。军校并不为学员们以前受过的教育担心,因为那对奥地利的正规军官往往不适用。他们惟一的军事理想就是成为普鲁士的训练中士。教育使灵魂崇高的理论在军队里是不适用的。教官是越粗暴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