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在前线(第24/96页)
“那么你弟弟是休假?”老想刨根问底的酒店老板问准下士,准下士眼皮都不眨,厚着脸皮大胆地说:“今天是他最后的日子!”
“他让我们骗了,”酒店老板出门去了什么地方,准下士对帅克笑了笑说。“不能造成丝毫惊惶。这是战争时期。”
在进入路边酒店之前准下士宣布喝一口没有妨害时是个乐观主义者,但是他忘了一个分量问题。到他喝了十二杯之后,他又坚决宣称地区宪兵站的领导到了三点就要吃午饭,因此没有必要早去。何况一场暴风雪即将开始。即使他们想在下午四点左右到达皮塞克,时间也多的是。哪怕是六点到,也不会晚。不过从那天的气候看,天可能很阴暗。现在走和晚一点走都一样,皮塞克又不会跑掉。
“咱们还是庆幸自己呆在暖和的地点吧,”他作了决定性的判断。“在这样的臭天气里,呆在前线壕沟里的人可比我们坐在火炉边难受多了。”
巨大的老炉子发着红光,散着热气。准下士发现:在外部的温暖之上再加上内在的温暖是很舒服的,正如加里西亚人所说,各种提神的甜酒都能促进内在温暖的获得。
酒店老板在这个孤立的地点虽有八种酒仍然无聊得要命。他为悲泣在房屋每个角落的寒风的呼啸干杯。
准下士不断邀请酒店老板跟他一起喝,老责备他喝得太少。但那显然不公平,因为老板已经站立不稳,而且一直想的是玩伐波牌。老板还坚持说,入夜后曾听见东边有炮声。一听这话准下士打了个嗝:“为了上帝的缘故!千万不能惊惶,对这个问题是有过指——指——指示的。”
他又继续解释所谓指示就是一套直接的命令。解释时他却泄露了一些秘密指示。但是对其他的话老板就再也听不懂了,他只说战争的胜利是不能依靠指示取得的。
准下士决定跟帅克动身去皮塞克时,天已黑了下来。在暴风雪里他们连眼前一两步之外都看不清楚。准下士不断地说:“跟着鼻子对直走,皮塞克就到了。”
这话他说到第三次时声音已不是在路上,而是在下面什么地方——他已顺着雪坡滑到坡下去了。他靠着步枪的帮助吃力地挣扎了回来。帅克听见他对自己格格地笑着说:“是溜冰场呢!”不一会儿路上又听不见他的声音了,因为他又溜到坡下去了。他大吼大叫着压倒了风声:“我摔倒了。慌张了!”
准下士变成了一只忙碌的蚂蚁,无论在什么地方摔倒,都作出顽强的努力爬了起来。
他五次重复了雪坡滑行,到他再次来到帅克身边时,无可奈何也气急败坏地说:“我如果想丢失你就太容易了。”
“别担心,准下士,”帅克说。“只要我俩连在一起就好办了,我们俩就谁也不会丢失谁了:你带手铐没有?”
“每个宪兵都是要随身带手铐的,”准下士坚定地说,在帅克身边跌跌撞撞地走着。“手铐是我们的饭碗。”
“那就把我们连到一起吧,”帅克建议。“为什么不试试?”
准下士很内行地一挥手,就把手铐铐住了帅克,另一头连在自己右手手腕上。现在他俩就像双生子一样连到一起了,路上窜跌时也分不开了。准下士牵着帅克走过了一堆堆石头,一摔倒便把帅克也拉倒下去,倒下时手铐硌着他俩的手。最后,准下士说不能再像这样走下去,他非得解开不可。他费了很长时间开手铐,想解放他和帅克,却都没有用。他叹了口气说:“我们俩怕要连在一起,直到进入天国了。”
“阿门。”帅克说,两人继续艰苦的旅程。
那天晚上他俩历尽可怕的艰辛到达皮塞克宪兵司令部时已经很晚了。一种深沉的低落情绪攫住了准下士,他完全垮了,站在台阶上说:“嗨,以后的情况太可怕,我们分不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