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在前线(第23/96页)
从昨晚以来中士的头一直疼得厉害。他关于拍照的报告越写越乱。他继续写道:“显然,从此人交代可以看出:其所以尚未拍摄车站建筑及具有战略重要性之其他地点,皆因未带相机。无可辩驳之事实为,如该人携有已藏匿之有关摄影之器械,照片早已拍摄完成。皆因尚无顺手之器械,故未在该人身上搜出照片。”
“这样就够了。”中士说完签上了字。
他对自己的工作感到完全满意,自豪地念给准下士听。
“这是一种成功,”他对准下士说,“你看看,报告就该这样写!材料全都写进去。审问,我的朋友,可不是件简单的事。主要的问题在于能把一切清楚地写进报告,让上峰看得着迷,读得眼睛都鼓出来。把我们这人带来,我们把他的事结束了吧。”
“现在我们的准下士就要送你到皮塞克的宪兵部去了,”他对帅克沉重地说。“按照条例,你确实是该戴手铐的,但你是个规矩人,就不给你戴了。我相信你在路上不会逃跑。”
中士显然为帅克那善良的脸所感动了,加上了一句:“我希望你不要认为我恶劣。带他走吧,准下士。报告在这里。”
“那么再见,上帝保佑你,”帅克温和地接下去说。“谢谢你为我所做的一切,中士。有了机会我会给你写信的,要是能到这里来,我会来看你的。”
帅克跟着准下士出门上了路。谁若是遇见他们俩,看见他俩那样友好地谈着话,是可能把他们当做偶然同道进城或上教堂的老朋友的。
“我真想不到,”帅克说,“上布杰约维策的路会有这么多的困难。它让我想起了科比利喜那个屠户朝拉。有天晚上朝拉来到默兰的帕拉茨基纪念碑,绕着纪念碑转呀转呀,一直转到了早上。他以为那墙没有尽头。这事把他弄得非常糊涂,转到早晨,他再也走不动了,叫喊起来,‘救命,警察!’警察来了。朝拉问警察到科比利喜怎么走,说他沿着一道墙走了五个小时,还没走到头。于是警察把他带走了。他到了单人牢里把什么东西都砸坏了。”
准下士一句话没说,心里却想:“你这是在纺的哪门子线线呀!又扯起你那布杰约维策的童话故事了。”
两人从一个湖边经过,帅克颇有兴趣地问准下士,这个地区偷着钓鱼的人多不多。
“这里谁都偷着钓鱼,”准下士回答。“他们还想把刚才那中士扔到湖里去呢。湖堤上的水警老对他们的屁股打鬃毛弹,但是没有用,他们在裤子里垫了铁皮,你看。”
准下士谈起了进步,谈起人类适应新的东西有多么快,又是怎样互相欺骗。他演绎出了一条新的理论:战争对人类是一种巨大的福祉,因为战争杀死的不但有好人,而且有很多流氓和坏蛋。
“总而言之,这世界上的人太多,”准下士沉思着说。“每个人出气都吹到别人脖子里。人类的繁殖情况太可怕。”
两人来到了路边酒店。
“风刮得他妈的太恐怖,”准下士说,“我觉得喝一小口不会有害处。别告诉任何人我在押你去皮塞克。这是国家机密。”
准下士眼前跳动着中央政府有关嫌疑分子、值得注意的分子和宪兵站职责的指示:“勿使该人等与当地人有任何接触;在押送该人等去更高级部门途中,须密切注意,勿使其在途中与人作不必要之交谈。”
“不能泄露你是谁,”准下士再次叮咛。“你干过什么勾当跟别人没有关系。我们不能让惊惶情绪蔓延。在这样的战争时期惊惶情绪是很坏的东西,”他继续说。“无论你说了点什么,都会像山崩一样传播到整个地区的。你明白吗?”
“好的,我不会散布惊惶情绪的,”帅克说。他说话算话,因为在酒店老板跟他说话时他特别强调地说:“我这儿这个哥哥说,我们一点钟就到皮塞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