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上火线以前(第81/96页)
在太太离开这里去收拾东西时,他放低了声音对中尉说:“她这样做已经不是头一回。去年她就跟一个试用教师跑过一回。我是在很远的扎格勒布找到他们的。我还利用那机会跟扎格勒布的市酿酒厂签订了六百袋啤酒花的合同。
“对,南方一向就是个金矿,我们的啤酒花远销到了君士坦丁堡。可今天,我们已经有一半给毁掉了。要是政府再限制国内的啤酒生产,那它给我们的打击就是终结性的了。”
他点燃了递给他的烟,绝望地说:“以前光是华沙就要购进二千三百七十袋啤酒花。华沙最大的酿酒厂是奥古斯丁厂。那厂的代表每年都固定要来看我。现在简直逼得我走投无路了。幸好我没有孩子。”
从华沙的奥古斯丁酿酒厂的代表每年固定来看他所演绎出的逻辑推理使中尉温和地笑了笑。啤酒花商人注意到了,于是作了解释:“索朴隆和格罗斯堪尼撒的匈牙利酿酒厂是使用我的公司的啤酒花生产啤酒出口的,远销到了亚历山大港。他们每年平均需要一千袋。现在一封锁,他们拒绝了一切订货。我的啤酒花减价百分之三十卖,他们也一袋都不肯订。停滞、腐烂、痛苦,在这一切之上还有国内的麻烦。”
啤酒花商人沉默了一会儿。那沉默被凯蒂太太打破了。凯蒂太太已经准备好了离开:“我的箱子怎么办?”
“他们会来取的,凯蒂,”啤酒花商人放下心来说。一切顺利,终于没有吵架,没有闹丑闻,他心里很高兴。“如果你还想买点东西的话,这正是我们走的时候。火车两点二十开。”
两人都跟中尉友好地分了手。啤酒花商人很高兴事情完全结束,他往前厅走去时对中尉说:“你要是在前线受了伤——当然,上帝不允许——就到我们那儿疗养去。我们会非常精心地照料你的。”
中尉回到凯蒂太太准备离开时收拾打扮的房间,在梳妆台上见到四百克朗和下面的一封信:
中尉,在我那个猩猩丈夫,那个头等笨蛋面前,你没有保护我,倒是让他把我像忘在你家的奴隶一样带走了。在这样做时你还胆敢说是大方地接待了我。我希望在你家的花销没有超过信封里这四百克朗。这钱请你跟你那仆人分用。
路卡什中尉拿着信站了好一会儿,然后把它慢慢撕成了碎片。他微笑着望望放在梳妆台上的那笔钱。他看到了凯蒂太太在对镜梳头时因为激动而遗忘在梳妆台上的梳子。他把那东西也归入了他那拜物教藏品之列。
下午,帅克回来了。他给中尉找冰麝马厩狗去了。
“帅克,”中尉说,“你运气不错呀。跟我住在一起的那位太太走掉了。是他丈夫带走的。为了感谢你为她所作的事,她在梳妆台上给你留下了四百克朗。你得好好谢谢她——倒不如说谢谢她丈夫,因为那是他的钱,她出门时拿走的。我给你口授一封信吧。”
他口授道:
尊贵的先生:
请为我向那位太太,你的妻子,表示发自内心的感谢,因为我在她访问布拉格期间为她所做的一切,她给了我四百克朗。我为她所做的一切都是我乐意效劳的,因此我不能接受这笔钱,只好把它……
“现在你接下去,帅克。你为什么感到不安?我说到哪里了?”
“只好把它……”帅克颤抖的声音里满是难过的情绪。
“那好,现在写:
……只好把它寄还给你,并向你保证我最深切的敬意。向夫人致以尊敬的问候,并吻她的手。路卡什中尉的勤务兵约瑟夫·帅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