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上火线以前(第75/96页)
这一番有关犬学的演说引起了中尉极大的兴趣。而帅克也还能滔滔不绝地演说下去。
“狗可不像小姐太太,是不会染头发的。染毛只能是打算卖狗的人的活儿。一条狗要是老到毛都完全灰白了,而你又想把它当一岁大的小狗卖;或是你想拿腿脚不灵便的老狗冒充九个月的小狗,你就得买点硝酸银,在水里融化了,把那狗涂得黑黝黝的,让它焕然一新。你还得像喂马一样拿砒霜喂它,让它长力气。还得拿砂纸把它那牙齿打磨干净,就像打磨生锈的刀子一样。在你带它出去卖给买主之前,你必须用梅子白兰地灌进它的喉咙,让它晕晕糊糊的。那时它马上就会活跃起来,欢乐起来,快活地吠叫,跟谁都交朋友,像个喝醉了酒的市参议员。但主要的问题是:你必须跟人家说话,长官,不断地说,一直说到买主完全发了疯。要是有人想从你手上买一条小型冰麝犬,而你家里只有一条短毛猎犬,你就得有能力谈到他带走的是一条短毛猎犬,而不是小型冰麝犬。而如果你碰巧有的是一条小型冰麝犬,而有人想买一条凶猛的日耳曼獒犬看家,你就需要骗得他走时兜儿里放的就是你那小型冰麝犬而不是日耳曼獒犬。当年我作狗生意时,来了一位太太,她告诉我她的鹦鹉飞到她家花园里去了,而几个男娃娃正在她别墅前面玩印第安人的游戏。他们抓住了鹦鹉,拔光了它尾巴上的毛,把自己打扮成了警察。而那只鹦鹉因为没有了尾巴,很难为情,生起病来,兽医只好给了它一点药粉,让它死掉了。因此她想另外买一只鹦鹉,一只可敬的鹦鹉,不是那种粗野的,啥也不会,只会说粗话的。我有什么办法?我家根本没有鹦鹉,也不知道哪儿有。我有的只是一条眼睛完全瞎了的粗野的牛头狗。于是,长官,我就从下午四点钟开始一直谈到了晚上七点,那太太买走的终于就是那只瞎了眼的牛头狗,而不是鹦鹉。那形势比什么外交场合还要艰苦。等到那太太出门时我说了,‘现在你让那些小男孩再来拔拔它的尾巴试试看!’以后我就再也没有跟这位太太说过话,因为她有了那只牛头狗只好离开了布拉格——那狗对屋里什么人都咬。请相信我,长官,要买到一条合适的动物还真不容易。”
“我很喜欢狗,”中尉说,“我有些前线朋友在前线都带着狗。他们给我写信,说是你要是有一条忠实可靠的伙伴在身边,比如一条狗,战争的日子就能过得十分愉快了。我觉得你对各种血统的狗都很了解,我希望如果我有了一只狗的话,你是会把它照顾得很好的。你觉得什么血统的狗最好呢?我的意思是做伴最好,你知道。我原来曾经有过一只冰麝马厩狗,可是我不知道……”
“在我看来,长官,冰麝马厩狗是一种很好的狗,确实,它们并不讨每个人喜欢,因为它们的毛刚直,嘴筒上的胡须也硬,就像个刚释放的囚犯。可就因为它们非常丑,所以它们很漂亮,同时它们也很聪明。圣伯纳狗跟它一比是多么地愚蠢!它们甚至比猎狐狗还聪明。我就知道一条冰麝狗……”
路卡什中尉望了望手表,打断了帅克的话:
“时间已经晚了,我得好好睡一觉。明天我又要值班了。你明天可以花一整天去给我找一条冰麝马厩狗来。”
他睡了,帅克在厨房里的沙发上躺下,读起中尉从军营带回来的报纸。
“好了,你现在来到了这里,”帅克对自己说,跟随着当天新闻的纲要。“土耳其苏丹给威廉·恺撒授了勋。可我还连一枚小银质勋章也没得到过。”
他想了一会儿,跳了起来:“我差点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