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上火线以前(第71/96页)

而今勤务兵已经遍及了共和国的每一个角落,而且在讲述他们的英雄事迹。攻占索克尔、杜布诺、尼什和匹亚伏的全都是勤务兵。每一个勤务兵都是一个拿破仑:“是谁告诉上校让他给统帅部打电话,说行动可以开始的?是我。”

他们大部分人都是反动分子,受到全部基层官兵的憎恨。其中有一些还是告密者,眼看见别人给抓起来捆起来,特别感到得意。

他们发展成了一个特殊的种姓。他们的自私自利就不知道有边际。

路卡什中尉是风雨飘摇的奥地利君主政权下的一个典型常备军军官。军官学校把他培养成了一种两栖动物。他在社交场合说德语,写作用德语,读的却是捷克语书报,在他给为期一年的志愿兵讲课时,常对他们秘密地说:“让我们做捷克人吧,但是不必让别人知道。我也是捷克人。”

他把当捷克人看作是某种秘密组织的成员,认为跟他们拉开距离较为明智。

除此之外他倒是个正派人。他不怕上级,部队调动时也能恰到好处地照顾自己的连队。他常常找仓库给部下安排舒适的宿营地,常常让士兵滚出一桶啤酒来喝,由他自己那差强人意的薪金支付。

他喜欢听自己的部队在行军时唱歌,即使在去上操和回来的路上,也要他们唱。他也在连队的旁边走着一起唱:

到了半夜就黑漆漆,

口袋里跳出些燕麦粒,

坦坦塔拉!噌!嘣!

他的公正不同凡响,也没有欺负人的习惯,因此很受部下爱戴,他也十分得意。

可军士们到了他面前却发抖,不到一个月他就能把一个野兽样的军士长调教成一头十足的羔羊。

他可能大喊大叫,不错,但是他绝不骂人。他使用词语和句子字斟句酌。“你看,”他说,“我倒真不愿意惩罚你,我的孩子,可是我无可奈何,因为部队的效率和勇气靠的就是纪律。没有纪律的部队只能算是在风中摇晃的芦苇。如果你着装不整饬,纽扣没有钉好或掉了,显然你就是忽略了自己对部队应负的责任。昨天检查时你的制服上少了一粒扣子,他们就关了你禁闭,你也许会觉得无法理解。换句话说,那事在老百姓生活里只是小事一桩,并不重要,可以根本忽略不计。可你看,到了部队,像那样忽视个人仪表的结果却是要受处分。为什么?这不是掉了一粒纽扣的问题,而是应该习惯于军纪的问题。你今天忘记钉上一粒扣子,明天就会觉得拆枪擦枪是一种麻烦,后天你就会把刺刀忘记在某处的酒店里,而最后你就会在站岗时睡觉。因为从那粒倒霉的纽扣开始,你就在事业上走上了懒散人的下坡路。情况就是这样,我的孩子,我现在处分你,正是为了挽救你,使你今后不致因为可能干出的坏事而受到更严厉的处分——如果你逐渐地但是肯定地忘记了自己的责任的话。我要关你五天禁闭,我要你在吃面包加清水时好好想想:那处分不是为了报复,而是一种教育手段。其目的在于改造受处分的士兵,提高他们的素质。”

他早就该当上尉了,但是他在民族问题上的小心谨慎对他并没有帮助,因为他对待他的上级总是开门见山,面对公务关系上任何形式的谄媚逢迎全都觉得有失尊严。

这是他所能保留的南波希米亚农民的性格。他是在那儿的湖泊和密林里的一个村子里出生的。

他对士兵虽然公正,从不欺负他们,却有一个性格上的特点:厌恶勤务兵,因为他很不走运,得到的勤务兵都是能想像得出的最讨厌的,最卑鄙的。他揍他们腮帮子,打他们耳光,努力用说理和行为来训练他们,并不把他们当士兵看待。可他跟他们毫无希望地奋斗了多少年,勤务兵不断更换,他最终还是只好叹气:“现在我手里的仍然是个邋遢家伙。”他把他的勤务兵看作是动物生命的最低级形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