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上火线以前(第54/96页)

擂鼓弥撒一般要举行两次,一次是在部队上前线之前,一次是在前线的血腥大屠杀大流血开始之前。我记得有一回擂鼓弥撒正在举行,敌人的飞机就在我们头上丢下了一个炸弹,炸中了野地经台,那神父除了几条血淋淋的破布,什么也没剩下。

随后那些人写到他就说他是个殉道者,而我们的飞机也要为对方神父准备同样的荣耀。

我们从那一炸获得极大的乐趣,在埋葬那位神父残骸的地点的备用十字架上,一夜之间就出现了这样的墓志铭:

可能炸死我们的倒炸死了你,

你老是说我们将跟圣徒一起,

嗨,挨炸时你正作神圣弥撒,

可你站立处留下的只有血迹。

帅克酿造了美味的烈酒,那是能叫海上老狗们酿造的烈酒也相形见绌的。

即使是十八世纪的海盗喝到那样的烈酒也不能不手舞足蹈。

神父很高兴。“你能搞出这么美味的东西,是从哪儿学的?”

“多年以前我做流浪学徒的时候,”帅克回答,“在布莱门一个放荡的水手那儿学的。他常常说,烈酒就要烈到掉进海里能游过英吉利海峡。如果喝的是温吞水烈酒,他就会像小狗一样淹死。”

“喝了这样的烈酒,帅克,我们就能举行一次精彩的擂鼓弥撒了,”神父沉思着说。“我想我应该先对他们发表个告别演说。擂鼓弥撒可不是那么好玩的,不像在卫戍部队监狱里布道,或是向流氓们布道。你得调动起全部的智慧。我家有个野地经台,是折叠式的——袖珍版的。”

“耶稣玛利亚,帅克,”他双手抱着脑袋大叫起来。“我们俩都是他妈的草包。我一向把那折叠式野地经台放在什么地方你知道么?放在我们卖掉的那张沙发里。”

“哎呀我的天,那可真是不幸,长官,”帅克说。“幸好我认识那位家具商。前天我还遇见他老婆来着。家具商因为偷了一个衣柜,进了班房,我们的沙发落到了维硕威策的一个教师手里。如果我们弄不到那野地经台,那就会造成灾难了。我们最能做的就是喝完酒就去把它找回来,因为我觉得你没有了野地经台是做不了弥撒的。”

“真正缺的也就只有野地经台了,”神父说,声音很带着遗憾。“检阅场上一切齐备,木匠已经搭了弥撒台,布瑞伏诺夫修道院已经答应借给我们圣体匣。我自己应该有圣餐杯。不过,我的圣餐杯到哪里去了……?”

他回忆着。“假定我把它弄丢了,那么,我还可以找75团的魏廷格中尉,借他的体育奖杯用用。多年前他参加跑步比赛获得过‘体育爱好者奖’。魏廷格一向是个优秀的长跑手。他常常夸耀的是一小时四十八分跑完了从维也纳到默德灵的四十公里。我昨天已经跟他说好。我把一切都拖到最后一分钟来做,真是他妈的大笨蛋。我怎么就没想起往沙发里望一眼呢?倒霉的蠢驴!”

他喝了按那浪荡水手的单方酿制的烈酒,在酒力作用之下开始麻木地咒骂自己,并以花样翻新的箴言解释自己为什么真该去那些地方。

“好了,我们不如还是去找野地经台的好,”帅克建议。“天已经亮了。”

“我还得穿上制服,再喝杯烈酒。”

他们终于出发了。在他俩去找家具商老婆的路上,神父告诉帅克前一天他赌“上帝保佑”赢了很多钱,如果一切顺利,他就想把钢琴也从当铺赎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