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上火线以前(第40/96页)

“好了,你犯的是什么事,帅克?”贝尼斯办完电话文件,问道。“你干什么事了?你是坦白呢还是等候被起诉?不能像这样拖下去的。你不能想像来到法庭会接受的一群疯子老百姓的审判。我们这儿是军事法庭,是帝国王室军事法庭。你惟一能免于受到严厉而公正的制裁的出路就是坦白。”

贝尼斯在失掉有关被告的资料时有一套独特的办法。不过你可以看到,那办法其实并不独特。因此,如果这样的审查与盘问徒劳无功时,我们倒不必吃惊。

贝尼斯觉得自己一向明察秋毫。虽然完全没有被告的材料,不知道控告了他什么罪行,他为什么进了卫戍部队监狱,但是他只要观察观察被带到他面前的人的举止与长相,仍然可以推断出他关班房的理由。

他的洞察力和对人本性的理解是如此出色,有一个吉卜赛人因为偷了几十件衬衫(他在一家商店为仓库管理员打工)被他的团队送到了卫戍部队监狱,竟被他以政治罪提起了公诉。案情说那人在某处的酒店跟士兵们谈起了一个问题:在波西米亚国王的领土和斯洛伐克人的土地上建立一个独立的民族国家,交由斯拉夫人管理。

“我们掌握了,也研究了你的实际证据,”他对那不幸的吉卜赛人说。“你只能坦白交代你那些话是在哪一家酒店说的,是在什么时候向哪个团队的士兵说的,都是些什么人。此外再也没有出路。”

不幸的吉卜赛人不但捏造了日期,而且捏造了酒店和据说听他讲过话的人所属的团队。在离开审讯之后他索性从卫戍部队逃走了。

“那就是说,你什么都不承认吗?”帅克一直死不开口,贝尼斯说,“你不说你为什么到了这里,他们为什么把你送进监狱吗?在我主动告诉你之前,你至少还来得及告诉我。我再警告你一次,你还是招认的好。招认对于调查有帮助,可以从宽量刑。在这方面这儿跟老百姓的法庭一样。”

“启禀长官,”帅克温顺地说,“我进了卫戍部队监狱因为我是个迷路的儿童。”

“你那话是什么意思?”

“启禀长官,我几句话就可以讲清楚。我们那条街有个卖煤炭的,他有一个天真的两岁娃娃。那娃娃有一回从维诺赫拉笛一直走到了丽本。一个警察发现他坐在人行道上,就把他带进了警察局,关了起来——一个两岁的孩子。你看,那娃娃是很清白的,可是他就坐了牢。如果他能说话,或是有人问他为什么被关到那里,他是说不出来的。我这情况就跟他很像。我也是个迷了路的孩子。”

军法官那威严的目光从帅克的全身和面孔上迅速扫过,随即软化了。站在他面前的人全身散发着那样天真烂漫满不在乎的神气,贝尼斯开始在他的办公室里紧张地来回踱步。如果不是他对神父有言在先,帅克真不知会遭到什么样的命运。

最后他再次在桌子面前站定了。

“听着,”他对帅克说,帅克在他面前一脸无辜地望着,“我要是再遇见你,你就会一辈子也忘不了的。带走!”

他们带帅克回十六号时,贝尼斯把监狱长斯拉维克叫到面前。

“如果没有我进一步的命令,”他很干脆地说,“帅克就送给卡茨神父处理。准备好他的释放文件,派两个人送到神父那里去!”

“路上要戴手铐吗,长官?”

军法官一拳砸在桌子上。

“你是个笨蛋。我不是跟你交代得很清楚么,把他的释放文件办好。”

那一整天因为林哈卫队长和帅克的事而聚集在军法官灵魂里的一肚子脾气都狂涛般喷射到了军事监狱长的头上。最后贝尼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