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上火线以前(第39/96页)
“哈罗,”神父跟他握手说,“你好?”
“不太好,”贝尼斯回答,“他们把我的文件弄得一塌糊涂,害得我他妈的晕头转向了。昨天我整理好了一个因为兵变被抓的人的材料送出去,却叫他们打了回来,说是那案子不是兵变,而是偷罐头。我费了许多劲,才重新编了个号,可我不明白怎么又叫他们察觉出来了。”
军法官“呸”地吐了一口痰。
“你还打牌吗?”神父问。
“打呀,把家当都输光了。上回我跟那秃顶上校玩马抠,把我的全部家当都塞进了他那鬼嗉子,没有办法。但我还知道有一个挺不错的年轻赌徒……你有何贵干,神父?”
“我要弄个勤务兵,”神父说。“我上回那个是个老会计,虽没受过多少教育,却是个头等角色。不过他总是哭哭啼啼,老祈祷上帝保佑,我最后只好打发他跟着步兵营上前线去了。据说那个营给打散了。他们又给我派来了一个小伙子。这人什么事都不干,只到酒馆喝酒,由我付账。这人倒是可以接受的,可他那脚汗臭,我又打发他上了前线。今天我在布道时找到了一个王八蛋,为了逗乐,他哭了一场。我想要的就是这种角色。这人名叫帅克,在十六号牢房。我想知道他是为什么给送到牢里来的。是不是有办法安排一下,弄出来给我。”
军法官开始在抽屉里寻找帅克的档案,但跟往常一样,没有找到。
“林哈上尉那里有文件,”他找了很久,说。“天知道我的这些文件到哪里去了。一定是送给林哈了。我马上给他打电话。哈罗,我是贝尼斯中尉,长官,你手边是否碰巧有一个叫帅克的人的材料?……肯定在我手上吗?这我倒没想到……是我从你那里拿走的吗?是的,我倒没想到……现在在十六号。……我知道,长官,十六号的材料在我手里。但是我认为帅克的材料一定就在你文件柜里什么地方……如果我不是用那样的口气跟你说话你就高兴么?你文件柜里的文件从不乱放的吗?……喂,喂……”
贝尼斯在桌边坐下,愤怒地谴责着正在进行的种种调查的混乱方式。他跟林哈上尉长期不和,而且双方寸步不让。贝尼斯拿到了林哈的文件一定要把它弄得乱七八糟,谁也理不清爽。林哈弄到了贝尼斯的文件也一定如法炮制。他们把对方的文件丢失倒也理所当然。
(帅克的文件是战后才终于找到的,放进了部队军法部的档案里,提要为:“妄图抛开其伪善面具,公开反对当局与国家。”这文件是塞在一个叫做约瑟夫·考德拉的人的档案里的。档案封面画了个叉,注明:“结案”,还注明了日期。)
“那么,是我把帅克弄丢了,”贝尼斯说。“我要把他叫来,他要是什么都不承认的话,我就放了他,送到你那里去。由你到团队去办手续。”
神父走后贝尼斯叫来了帅克,却让他站在门口,因为他刚接到警察总局的电话,说是关于步兵麦克西纳的7267号起诉书所需文件已送第一办公室,林哈卫队长已经签了字。
这时帅克打量起军法官的办公室来。
不能说那办公室能给谁什么好印象,尤其是墙上的照片。那是部队在加里西亚和塞尔维亚执行死刑的各种镜头。有烧焦的村舍和树木,有给吊在上面的尸体压弯下来的树枝。其中一张特别艺术,是塞尔维亚一个家庭被绞死的照片——一个小娃娃和他的父母。两个士兵手握刺刀看守着树,一个军官以胜利的姿态站在前景上抽烟。背景的另一边是忙得热火朝天的野战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