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 序(第6/10页)
实际上《好兵帅克》里的帅克是哈谢克所创造的一个既傻又精,既守规矩又不守规矩的“好兵”,用来嘲弄那个黑暗凶残的社会的。在那样的社会里任何人的正面反抗都非常危险,很容易被抓、被关、被杀。于是哈谢克创造了帅克这个温和地、和平地在法律范围内进行斗争的小兵形象。通过他的行为和见闻尖锐地暴露和嘲弄了那个庞然大物的国家机器的阴险、残酷、虚伪、无能、混乱与荒谬。
帅克有点像卓别林《摩登时代》里的那位小不点工人。那人拧螺丝拧成了惯性,见了女人屁股上的纽扣也要去拧一拧。落到了庞大机器的齿轮和传送带之间,呼呼地上升,哗哗地下降,扭过来,转过去,最后却傻呵呵地摇摇摆摆地出来了。好兵帅克也是这样,也是一个浑浑噩噩的半白痴,在医院、在监狱、在疯人院、在简易军事法庭、在部队进进出出,随时都可能死,随时都可能倒霉,可他就那么傻呵呵笑呵呵地大踏步前进着,一路留下笑料,而最终安然无恙。
帅克的特点是:他是一个“好兵”,一个谨遵军事条例,满口奥匈帝国部队陈词滥调的好兵。他就是借着这样的身份揭露着、嘲弄着奥匈帝国种种制度的荒谬,引得人哈哈大笑。这样,他就做到了别人做不到的事,算得上个了不起的英雄——当然,这赞美带了点夸张。
其中嘲弄部队纪律和忠于皇帝口号的部分最为生动、有趣,给读者印象最深。
帅克嘲弄了奥匈帝国部队的绝对服从的制度。
那是什么样的绝对服从?我们来看书上的说法。
帅克被当做俄国间谍给抓了起来。一个匈牙利军士长向他这“俄国间谍”炫耀奥地利部队的纪律:
那军士长“打开了通向隔壁房间的门,叫道:‘汉斯·吕夫拉!’
“‘到!’回答声传来。一个害甲状腺肿的士兵踏进了房间……
“‘汉斯·吕夫拉!’军士长发出命令。‘把烟斗给我送到那边去,要像狗拿棍子一样叼在嘴里,围着桌子四脚爬,一直爬到我叫“立定!”爬时还得学狗叫,可是烟斗不能从嘴里掉下来,掉了我就捆你!’
“害甲状腺肿的斯蒂里亚人趴到地下学起了狗叫。
“军士长胜利地望着帅克:‘我不是告诉过你,犹太小子,我们是有纪律的吗?’”
等到那士兵叼完烟斗学完狗叫,军士长又说:“好的,现在来个吆灯儿调!”于是办公室响起了换嗓调的声音。
你看,士兵们绝对服从到了什么程度!人成了畜生,机器。
帅克的另一个上级甚至说:“每个上级,作为上级,都是最完美的人,比你们众人加在一起还聪明一百倍”,“没有你们的军事上级,你们是连屁也不会放的。”
结果是,“连屁也不会放的”下级绝对盲目服从“最完美”的上级。小说里惟一不打骂下级的上级反而因此遭到了埋怨。士兵们公推帅克去给他提意见。那位上级只好打了帅克一个嘴巴,把他扔出了房间。士兵们这才放下心来,觉得有了个好领导。是非的扭曲就到了这样的程度!
路卡什中尉还是比较善良的,但是帅克刚去当他的勤务兵时,他给他上的第一课仍然是绝对服从:“如果我对你说,‘跳到火里去,’哪怕你再不情愿,你也得往火里跳。”
这就是奥匈帝国部队的纪律。士兵必须绝对执行上级指示,没有权利做半点变通。
在译者看来,伏契克所说的让派遣他的人输掉的故事其实就是讽刺着这样的纪律。我们来看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