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纸上的男人(第7/14页)

“不,也没什么。”

“去年夏天,我的朋友在温亚德的一次聚会中看到过她。不过,他其实也不能确定那就是她。或许只是一个跟她相像的——”

我打断了她:“祝贺你,L。告诉我你们在哪里登记结婚,我要送你一只纯银铸的勺子什么的。”

她点点头。“我预料到今天会碰到你。每次走在这条街上,都会想起你。我强迫自己不去想你,但好像从来没有成功过。”

我摇摇头。“恭喜你。真心的。”

“看到你这么悲伤,我应该高兴才对。”

“我不悲伤。”

“看到你悲伤我应该高兴才对。可我没有。你能告诉我这是为什么吗?”

“我不能,L。对你来说,我就是个浑蛋。”

她拥抱了我。她的胳膊比以前粗了。“我不再爱你了,”她在我耳畔低语,“真的,不爱了。”

“我很欣慰。”

“而且你还讨厌我的头发!”

“我喜欢你的头发,”我撒了个谎,“它跟你很相配。”关于这一点,我这次说的是真话。

进门几小时后,L依旧坐在我家的台阶上。她在哭泣;我也不清楚为什么。我正在考虑要不要返身出门安慰L时,我的姐姐贝丝来了,按惯例她每周都会来家里吃正餐、做忏悔。她只见过L一次,却一见面就拥抱了她。善良的老贝丝。总能助人于危难中。[虽然她只是你的姑妈,我觉得她值得你依靠,简——贝丝比你的亲生父母都可靠。]

凭借着L提供的渺茫线索,我无法自已地决定到温亚德去寻找玛格丽特。我拨通了查号台电话,并没有抱多大希望。然而天哪,我竟然查到了她的信息:斯托纳姆路75号#1契尔马克,玛格丽特・汤。拨号后无人接听,因此我决定开车跑一趟。

斯托纳姆路75号,一幢古旧的维多利亚建筑,有弧形门廊,是整条街上最破落的房屋。该建筑被分割成三套公寓,每层楼一套。

我按了门铃。一位妩媚的中年女士应了门。她浓密的黑发扎成一个圆髻,尽管天气寒冷,她只穿了一件黑色紧身衣和一条五彩斑斓的纱笼裙,还有玛吉以前常穿的木底鞋。她似乎正等着我来。

“我找玛格丽特・汤。”我说。

“我是。”她说。

“哦,你叫玛格丽特・汤?”

“是。”她又说。

“你看起来不像玛格丽特・汤。”我失望地跟她说。

“大家都叫我丽塔,汤是我丈夫的姓,”她笑了,“我现在单身,但没改姓。已经习惯玛格丽特・汤这个名字了,明白吗?”

我点点头。

“打小我就不喜欢婚前的姓氏,奥楚努埃维。太多音节了。”

“丽塔・奥楚努埃维。确实如此。”

“对了,”她说,“想看看我的作品吗?”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作品,我还是点点头,跟她走进家里。此刻我的心情跌落谷底,回到车上只能徒增伤悲。

丽塔的客厅里有一百个左右色彩鲜艳的雪茄盒,盒面是各样的立体图景和抽象拼贴画。像极了小孩子向学校提交的立体微观模型,不过更精细、更漂亮。一个烟盒上,身穿蓝色裙子的洋娃娃坐在贝壳上。有一个盒面上缀着摇摇欲坠的钟面塔,塔的上方悬浮着一个礼帽式的结婚蛋糕。再看另一个,纸糊的人,几只红色的纸鸟儿从他的心脏飞出。还有一个,两具骷髅骨架牵着手,在圆球上翩翩起舞。小场景如此丰富,我很难全部将其纳入眼中。我暂时忘却了丧亲之痛,忘却了再次与“真正的”玛格丽特擦肩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