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很久以前(第22/23页)
婚礼前夜,我又做了一个“富有象征意义的”梦。自从收到那本该死的“梦境日记”以来,我似乎不停地在做着“富有象征意义的”梦。不管怎么说,以下是我的记录:
我们在婚礼上。新娘是玛吉。接着我看见所有其他的玛格丽特也都在场。梅是花童。老玛格丽特是新娘的母亲。米亚是首席女伴,玛琪则是伴娘。牧师问新娘:“你愿意嫁给他吗?”所有在场的玛格丽特齐声回答:“我愿意。”
事实上,只有一人出席了我们的婚礼:我的姐姐贝丝。她是一个人来的;那阵子,她倾向于对私人生活保密,哪怕对我也是如此。玛格丽特当然没有尚在人世的亲戚。
我出生于波士顿一个相当显赫的家族,本来可以邀请不少除贝丝以外的宾客,但我不想让玛格丽特经受种种目光的审视。况且,这些人对我而言从来也只是圣诞卡片上的一个个名字而已。(谢天谢地,雅克舅舅已经死了。)当年我和L订婚时,她家里人发出了五百多份订婚喜帖。庆贺订婚的炉上饰钟、纯银相框和马提尼调酒器等等如天赐之物般从四面八方涌来。L心花怒放。我不知道我们的婚约解除后,他们是怎么处理这些昂贵礼物的。比我高尚的人对此想必会有所了解。
我们讨论到婚礼的问题时,玛格丽特说:“我对家具物什兴趣不大,没想过举行什么盛大的婚礼。只要新郎是你,对我来说就足够了。”她也不想要伴娘。她觉得婚礼有伴娘是一种病态的风俗。“在中世纪,”她告诉我,“伴娘最先只是在皇室婚礼中用到。她们会穿和新娘一模一样的婚纱,为的是在有人要刺杀新娘时做替身保护她。”[我至今仍然不知道她说的是真是假。你或许可以问问你的贝丝姑妈,她对此类事情向来知识广博。]玛吉唯一坚持要求的细节是捧花——她希望它们是用薄薄的彩纸折出来的纸花。
“为什么要纸花?”我问她。
“纸花更长久,”她说,“我可以永远保存它们。”
“除非有一场大火或是洪灾,或者不小心丢进了碎纸机。”
“还有就是,真花让我感到沮丧。它们闻起来有死亡的味道。”
于是她捧的便是纸花。从远处看,我分辨不出它们与真花的差别。不巧那天下了雨,纸做的假花有点淋湿了。
“还是用真花好。”我说。
她耸了耸肩,把已成糊状的花蕾凑到脸前。她深吸一口,然后说:“它们会干的,看着吧。”
“纸花有什么香味吗?”我问她。
她又深吸一口。“没有,”她对我说,“感谢上帝。”
玛吉一把将纸花扔给已经烂醉如泥的贝丝——她大部分时间都在喝酒。贝丝任由捧花落到地上。“我估摸,这意味着我永远都不会结婚了。”贝丝说。(目前为止,确实如此。)
关于我的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婚礼,还有什么值得说的呢?婚礼前夜我们是分开睡的(是玛吉的主意——她是有多传统啊!),我多少有些担心,不知道第二天早上娶到的会是哪个玛格丽特。我很幸运,那天我娶到的是与我年龄相仿的玛格丽特,既不小也不老。她是一个全新的玛格丽特,似乎其他所有玛格丽特都因此被抹去了。然而,当我凝视她的双眼,我依然在那里看见了玛琪、老玛格丽特、小梅和其他模糊不清的玛格丽特的影子。我甚至第一次看见了格蕾塔。我以前从未见过她,但仍然一眼认出了她。我知道我娶的是所有的玛格丽特。当牧师宣读誓言时——我一直觉得这段誓言有点像戏剧里的台词——我生平第一回理解了它的准确含义。即使你保证只娶一人,但每一句话(无论富裕!无论贫穷!无论患病!无论健康!)指代的都是你将与之结合之人的不同的侧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