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清都梦断理归桌(第13/21页)

于是他的声音也软了软,“哎呦,就摸摸手能哭成这样?行了行了,爷不碰你成了吧?你当天底下就你一个女人啊?要不是看在你给我怀过一个崽……”

“你闭嘴!”南漪恨的双眼冒火。

裴益皱皱眉,不耐烦道:“好好好,我不说这个。女人做小月子,不能哭,眼睛会瞎的,我大嫂……”不能提,都是南家人害的,大嫂可不就是月子里哭瞎了眼。他压了压快要生出来的火气,“你要是瞎了嫁不出去,到时候你那个三姨娘肯定要求着我收了你。”

南漪脸上惧色更盛,眼泪也吓停了。裴益逗她也逗够了,笑嘻嘻道:“成了成了,你记得叫你姐姐给你弄了吃。”

南漪不敢同他顶嘴,想着等他走了,马上把东西扔出去。裴益却瞧穿了,又板着脸吓唬她,“劝你不要扔,我天天派人在外头盯着,你敢扔我的东西瞧瞧!”

南漪简直气得没办法,拿着毯子护在胸前默默地哭,“你简直不是人!”

裴益看她比往常又瘦了,楚楚可怜的样子反而更动人了。他按捺住性子,“好好,我错了成了吧?你好好养着,下回我来看你。”

没有比这句话更叫她害怕的。南漪觉得自己简直走投无路了,她绝望地从枕头下摸了一把剪刀出来。裴益眼疾手快抓住了她的手腕,笑道:“你干嘛,绞了头发当姑子啊?你去哪个尼姑庵,我就翻哪家墙。”

“我杀了你!”

裴益更觉好笑,“好好好,我不还手,就坐在这里让你杀。”说完真松开手,大喇喇往她床上一坐。他想着一个小丫头片子,怎么敢动刀动枪的。没料到南漪扬手真扎过来了,本来是能躲开的,但觉得她丢了孩子大约也难过,叫她出出气算了。于是他也不躲,那剪刀真就扎在肩胛骨下一点。

南漪呆住了,她是想杀了他,只是哪里杀过人呢?她平常连踩死个蚂蚱都要内疚一天。看剪刀头没入他身体里,也吓得松开了手,自己吓哭了。

裴益仍旧笑嘻嘻的,“我说你们女人怎么这么难搞,你捅我一刀你还哭上了?成了成了,我走啦。你记得吃东西,想要找我报仇也得有力气对吧?不然我现在再给你一把刀你也捅不死我,是不是?”

说着他要起身,南漪“嗳”了一声。

他转过头俯过去笑,“怎么啦,舍不得了?”

南漪真是气死了,“你把剪刀还我!”

他瞥了瞥剪刀,“这个还真不能还,当定情信物啦!”

南漪气得脸涨得通红,咬着唇默默地流眼泪,恨自己没用。他也逗够了,这才正正经经道:“拔了剪刀爷还要不要命了,回头死你屋里传出去好听是不是?”

裴益看呆的时间也够久了,笑嘻嘻在她脸上摸了一把,然后拉开了门又翻墙出去了。南漪忙下了床栓上门,又把桌子堵在门后。做完这些腰酸背痛难忍,伏在床上哭了一夜。

裴仲桁看着眼前的罐子发呆,再普通不过的一个陶罐,街边地摊上买的,可看了一天一夜。他其实不爱吃鱼,也不喜欢鱼腥味儿。罐子洗干净晾干了,又塞过茶叶干花这才清爽了。这罐子不好留,留了显得贪了人家的东西。既然要明算账各不相欠,就得还她的礼信。

他抽了一张纸,密密麻麻写满字,然后叫万林进来,吩咐了几句。万林搔了搔头,尽管不解还是照办了。

到了午后万林回来了,买了一大提袋小零嘴儿,恭恭敬敬地在他书桌上放好。瞥见他桌子上的罐子,万林更疑惑了,只是不敢问,退了出去。裴仲桁把东西一个一个放进了罐子里,还剩几个塞不进去,又把东西倒出来,反复调整了好几次,终于是能盖住盖子了。

他正要叫万林进来,忽然扫见镇纸下压着的支票,心头一滞,渐渐凉意漫生——自己到底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