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狩猎季节(第9/13页)
贵翼噤若寒蝉。
“你以为我瞎了吗?”贵闻珽失态地吼起来。
这句话太重了。
凡大家庭的长辈说出这种话来,对子孙皆属重话。譬如小家庭中,长辈说儿女不孝是一样的性质。
“父亲。”贵翼双膝跪下,“父亲息怒。”
林副官随跪。
资历平虽在资家长大,也颇知大家族的规矩重,他在贵翼身后跪下。
整个房间里,鸦雀无声。
“父亲。”贵翼打破僵局,低声唤父,“儿子有不得已的苦衷。”
“我、我,你,你不要跟我说,这是为了贵婉。”贵闻珽激动起来,“贵婉已经走了!可是,这个孩子他还活着!!”
贵翼耳膜中一片轰鸣,内心极度纠结。
贵闻珽针针见血、拳拳到肉的喝斥,一句一句撕裂贵翼的心和神经。
“父亲。”资历平站起来,说,“父亲厚爱,小资铭记在心,此事不关大哥的事。是小资一意孤行,要替妹妹完成她未尽之事。”他一边说一边往后退,“小资此来,心愿已了……”
“景轩拦住他。”贵闻珽意识到了什么。
“父亲。”贵翼伸手拉住父亲。
资历平对着生父微微一笑,转身就跑,贵翼和贵闻珽都能感应到资历平的心跳和急促的呼吸,他们都懂。小资不愿意带给贵闻珽痛苦,他宁愿跑得远远的。
其实,小资还是太年轻。贵翼想,遭人恨与遭人疼的孩子,若有不虞,带给父母的伤害都是一样的。
林副官借机跟着资历平跑开了。
“父亲,保重。”贵翼扶住了贵闻珽,他万万没有料到,贵闻珽如此敏感,二十年未见的父子相聚,竟是如此仓皇,无助。
贵闻珽有一种精神被耗蚀尽了的感觉,竟然无声地呜咽起来。贵翼心痛如绞,咬牙忍住心中的灼伤。
他的手紧紧握住父亲的手。
“间谍”是什么?是风,是光。风无影无形,无色无迹。光时隐时现,时有时灭。贵翼是风中的一线光,光中的一丝风。
资历群在德国乡村俱乐部的包间里看着手中啤酒的标签。
“图赫男爵家族啤酒厂。”
“这酒味道清爽醇和,特别细腻。”贵翼不知何时已经进来了,他和资历平就站在资历群身后。
资历群笑呵呵地站起来:“哎呀,贵军门光临,资某人与有荣焉。”
“资先生请我来,敢不领情?”贵翼说,“这一来,贵家与资家,原有些渊源;这二来,我与资先生也算神交已久了。”
“那是,那是。贵军门果然气魄非凡,独往独来。”
“难道资先生带了帮手,要与贵某群殴不成?”
“哈哈哈,群殴就算了,太失体统,就算要打,我宁愿选‘决斗’。”资历群说。
“天下事,唯‘决斗’是一蹴而就之事。”贵翼把披风解下,资历平替他拿在手里。贵翼大刺刺坐下,手一挥,“资先生请坐。”
资历群坐下。
“要喝点酒吗?”资历群问。
“可以啊。”贵翼说。
资历群看了一眼资历平,资历平站到桌子中间,给他们倒酒。
“小资的脸色可不大好,”资历群说,“最近休息不好吗?”
“小资承受了太大的压力。”贵翼说。
“那是你不了解他。”资历群高姿态地呵呵一笑。
“你只是想不择手段地去玩味别人内心的痛苦罢了。”贵翼也笑了。
“毛毛虫是可以蜕变成蝶的。”资历群举起手中酒杯,向贵翼示意,“但是毒蛇永远都学不会感恩戴德。”
贵翼举杯:“是吗,资先生自认是农夫吗?”他喝了一口酒,咂了一下嘴唇,说,“可惜啊,你并不是你所扮演的角色,你不要入戏太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