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狩猎季节(第8/13页)
一个飞扬跋扈、神采奕奕的孩子,突然间低眉顺眼,拘谨婉约,反而让贵闻珽看着心疼,他宁愿看那个无往而不利的资历平,也不愿意看这个见父如履薄冰的“贵婉”。
“小资,你……”贵闻珽刚想说什么,就看见资历平很规矩地在自己面前跪下。
“父亲。”资历平给贵闻珽实实在在地磕了个头。
“小资。”贵闻珽是真想马上把这个孩子扶起来,跟他促膝交谈,可是长子在前,他倒也不好过于热络。
“父亲。儿在资家时,家母曾经屡次嘱咐小资。倘有朝一日,生父肯来相认。小资当敬重为先,听从管教。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小资虽为贵家所弃,毕竟血脉相连。小资不孝。初见父时,狷狂嚣张,出言无状,有违母训。今在父亲膝前谢罪,父亲海涵……倘有朝一日,小资,有什么事……有什么过错,盼父亲大人念小资一叶孤舟,萍飘断梗,原谅小资。父亲多多保重,莫以小资为念。”
资历平的心声汩汩流溢。
贵翼听得剜心割肺,眼泪都快掉下来了。他知道,这是小资辞别生父的“临终遗言”。素来沉得住气的贵翼,强颜欢笑地垂着眼帘,企图掩饰住自己内心的波澜。
“你起来,孩子。”贵闻珽说。
资历平站起来,垂手侍立,屏息凝神。
资历平的孝心,贵翼知道。贵翼的难过,林副官知道。站在门口的林副官不时回眸,让贵闻珽感觉到了什么。
他以询问的目光扫视了一下贵翼和资历平。
“你们,不是有什么事吧?”
“我们有什么事。”贵翼忍着痛,装作无事地赔笑,“这一来啊,是父亲不日返回苏州,小资惦记着父亲,所以一定要来问安;二来嘛,小资与父亲在擂台相会,虽然是事出有因,毕竟他出手犯上,心里一直不舒服……”他也不知如何编。
“那算什么事。”贵闻珽淡淡一笑,他对资历平说,“我正想着,你来了,跟我多盘桓几日。不如,你跟我回一趟苏州吧。”
房间里的气氛一下就僵住了。
资历平勉强含笑,不作声。
林副官突然咳嗽了两声。
“父亲。”贵翼说。
“你不要告诉我,你就是带他来蜻蜓点水的。”贵闻珽打断了贵翼的话。
“父亲。”资历平开口了。
“孩子,你说。”
“……我在天津的画廊刚刚接了几幅画的订货,所以,今晚就得起程去趟天津。”
“那也没有问题。我啊,正想去趟天津,我陪你一起去。”
“父亲。”贵翼说,“母亲在家日日悬念,父亲还是先回苏州比较好。”
“是吗?”贵闻珽看看二人,问资历平,“你也是这个意思?”
资历平看着贵翼,贵翼的眼神有点飘,资历平对贵闻珽点点头,说,“等我天津的事忙完了,我一定去看父亲。”
“要是忙个不停呢?”贵闻珽的口气开始冷了。
“也有这个可能。”贵翼想打个圆场。
贵闻珽“哦”了一声,点点头,对贵翼不轻不重地说:“你是不是在一些事情上过分坚持了。”
贵翼一愣,说:“不是那样的,事情并非父亲所想……”
“那你来告诉我,事情是怎样的?”贵闻珽对于儿子的表情和言语有着相当精细的感觉,他心中霎时烦躁起来。
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到父子三人都能感觉到对方的紧张和不安。
“啪”的一声,贵闻珽拍案而起,突然发作。
“他哪里是来见父的,分明是来诀别的。”
贵翼赶紧站立起来,一动不敢动。
“所谓钟鸣鼎食的大户人家,没有给这个孩子一点点温暖。到头来,还要利用这孩子,逼着孩子去天津!我不知道你们要干什么,我知道,你要他去送死!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