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杀四门(第4/4页)

传说中的鬼打架,莫过于此。

我从花园的门穿过门廊,熟悉的路径,让我心酸。因为“我”再也回不来了。我有一把火烧了这房子的冲动。

我很好奇,一个以他人名义活着的人,晚上会睡得着觉吗?

答案是,能。

假“贵婉”睡得很熟,很香甜。穿着“我”生前的衣服,用着“我”生前的物件,包括首饰,那些物品一件都没有少,只不过有两件是赝品,真货已经随“我”灰飞烟灭了。我一直在想,要不要唤醒梦中人,以真“贵婉”的名义处决假“贵婉”。

我低头看了看手表,剩余时间不多了。我心想,便宜她了,就让她在睡梦中拥抱死亡吧。

我不再犹豫。

拔出手枪来,装上消音器,对准她的太阳穴,轻轻一扣扳机。“砰”的一声,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我把另一个“我”装进了最后一口空皮箱。这个皮箱是我生前用过的,颜色是泥土色,我犹疑着,要不要把“烟缸”的符号画上。

最终没有画。

我还在,“烟缸”就在。

凌晨两点,我开着挂着军用牌照的救护车沿着冰凉的洋灰马路稳稳地驶进上海“提篮桥”监狱,一路畅行无阻。

我有一张上海警察厅特别通行证,还有一份普通刑事犯人“保外就医”的文件,资料齐全,事先我代表新任上海警察厅的厅长助理与监狱长有通过电话,也派方小姐专程去送了一笔“心意”,所以,一切尽在掌控之中。

我下了车,顶着风,站在铁丝网筑成的分界线下。我的双脚很疼,因为这双不合脚的高跟鞋,死死地勒住我的脚背,硬碰硬生生给我的脚踝磨出血来。没办法,这是我“装神弄鬼”付出的代价。

卫兵打电话到监狱的医护室,少顷,卫兵出来告诉我,狱医马上带犯人出来。

禁区内,探照灯忽明忽灭,惨白的月光和监狱的灯光交相辉映,让人心跳加快,有一种深入敌后的感觉。

十分钟后,狱医带着犯人来了。交接过程很顺利。“犯人”戴着黑色的面罩,由狱医移交到了我的手里。

我签了字后,交给狱医一个信封,一个非常默契的眼神,心照不宣地互祝“好运”。

我带着“犯人”上了车,车行警戒区外,卫兵放行。我踩着油门,加足马力,风驰电掣般离开了提篮桥。

此刻,风停雨住,空气格外清新。

“犯人”试图摘开面罩,我单手制止了他。还不是时候,我需要“犯人”心平气和地跟我撤离危险。

一旦“犯人”看见了“我”,所有的行动都会“停摆”。

几分钟后,救护车穿进了茫茫夜色中。

一切尽在我算计之内。没有人知道今夜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知道的人都已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除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