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引刀成一快,不负少年头(第14/15页)
奕劻的想法和善耆比较相似,也认为在预备立宪期间,杀了汪精卫等人不会起到任何作用,反而会促使更多的革命党人铤而走险,因此也赞成从轻发落。
载沣并没有立刻松口,只是回答说会慎重考虑。
在劝说载沣的同时,善耆几乎每天都会到法务部监狱里,与汪精卫面对面交谈,试图改变汪精卫的思想,让汪精卫放弃反清的念头,加入到朝廷这边来。
“汪先生发表在《民报》上的几篇大作,我全都拜读过。”善耆向汪精卫说道,“汪先生主张中国必须改革政体,提倡民众参政,效仿西方国家立宪,这也正是朝廷的主张。现在朝廷正筹备立宪,准备实施改革,建立国会,这与汪先生的革命目标,不是正好一致吗?汪先生又何必一定要闹革命呢?”
汪精卫愤然说道:“我们革命党人所主张的绝非立宪,而是要推翻你们满清的统治!”
“为什么一定要灭满兴汉?”善耆叹道,“这样宣扬民族仇恨,难道就能够使中国五族协和吗?”
汪精卫道:“只要推翻了你们的统治,实行孙先生的‘三民主义’,自然能够五族协和!”
善耆摇头道:“我倒是认为‘三民主义’有些见识褊狭,在中国实行并不合适。”又说:“当今形势,中国不该搞流血革命,而应以和平的宪政方式徐徐图变。你们革命党人认为日本先进,日本不正是实施和平宪政的榜样吗?”
“日本明治维新,是西乡隆盛用武力从幕府手中夺来的政权,不是幕府主动改革图变。”汪精卫言辞之中毫不示弱,“你们所谓的预备立宪,就算建立了国会,也只是皇帝的傀儡走狗而已。中国要想变强,只有革命这一条道路可走!”
“中国的政治形势极为复杂,各种民意纷缠不一,改革政体岂能操之过急?”善耆叹道,“螳螂在前,黄雀在后,西方各国觊觎中国,不忍不谋则乱,还请汪先生三思啊。”
在法务部的监狱里,二十七岁的汪精卫和四十四岁的善耆唇枪舌剑,你来我往,谁也说服不了对方。
虽然根本立场不同,无法达成共识,但在经过几次这样的辩论后,两人都不禁钦佩起了对方的才学和见识。
汪精卫长时间待在日本东京,本以为清廷的官吏都是愚钝无能之辈,没想到堂堂肃亲王竟然谈吐文雅,见识超群,而且对他这样一个逆犯能做到以礼相待,因此对善耆刮目相看。
善耆无法说服汪精卫改变志向,但载沣那里却传来了好消息。
经过几天的深思熟虑,载沣权衡利弊,最终同意对汪精卫等人从轻发落。
三月二十日,载沣以宣统皇帝的名义下谕:
“我国正预备立宪,该生等系与朝廷意见不合,实不知朝廷轸念庶民之情,宜以渐进,徐图改良国政。该生等躁急过甚,致陷不轨之诛,日后当知自误也。此以常罪不同,为国罹罪,宜从宽典。”
最终,清廷给出的处置结果是免于斩首,将汪精卫和黄复生两人永久监禁,罗世勋因一直充当照相馆的馆主,并未真正参与刺杀行动,只能算作从犯,最终被判处了十年监禁。
处置结果一出,天下哗然,不仅平民百姓没有想到,革命党人也没有想到,甚至连清廷内部的大小官吏们也全然没有想到。
这一处置结果,也大大出乎了汪精卫的意料。
被捕入狱之时,汪精卫抱定了必死之心,曾在狱中两度寻求自杀,但都未能如愿。
他死志已定,在狱中写下了《慷慨篇》,其中有句:“慷慨歌燕市,从容作楚囚。引刀成一快,不负少年头!”这两句被狱卒听到后传了出去,被各大报纸争相报道,造成轰动,汪精卫的才气和志气为人所称道,一时之间名满天下。
除了《慷慨篇》外,汪精卫还写下了《狱中杂感》,其中的“行去已无干净土,忧来徒唤奈何天”“一死心期殊未了,此头须向国门悬”等诗句,一经传出,立刻在海内外广为传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