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OOK II(第9/57页)
但现在,晚宴过后四个月,有一件出格的丑闻在罗马传得沸沸扬扬,再不让你知悉,你就肯定不饶我了。
不到两星期前,他当时的妻子斯桂波尼娅生下一个女婴——虽然他贵为神祇的养子,本来怎么也该出来一个男婴才对。分娩当天,屋大维给了斯桂波尼娅一封离婚信——书信本身不足为奇,人家说,事情早已预先谈妥了。
然而——这是丑闻所在——后面那个星期,提比略·克劳狄乌斯·尼禄跟李维娅离婚了;第二天又将(身孕犹在的)她给了屋大维做妻子,连同一份丰厚的陪嫁;整桩事情由元老院批准,祭司们祭拜如仪,蠢事件件不缺。
这样一个人,怎么能有人把他当一回事?但他们还真当一回事。
V.尤利娅手记 潘达特里亚(公元4年)
我出生的情形,在为我所知以前早已为世界所知;当我终于长大到能领会这些情形的时候,我父亲已是世界的统治者,还是一个神;世界久已明白不管神的行为在凡人眼中多么怪异,于他自己却是自然的,在那些要敬拜他的人眼里也终究会显得是不可避免的。
因此我对那些安排并不以为奇:李维娅是我的母亲,斯桂波尼娅只不过是个偶尔来我家的访客——人人出于某种模糊的责任感,忍受着这个疏远而必要的亲属。我那个时期的记忆很朦胧,我对它们也将信将疑;但是我现在想来,那些年是普通而愉快的。李维娅意志坚定、威严有势,关心人的时候也是冷冷的;我慢慢习以为常了。
我父亲与多数身居高位的人不同,他坚持采用老规矩,在他自己家里将我带大,照顾的人是李维娅,不是保姆;他也要我依从古俗学习家务——纺织、缝补、烹饪;然而又希望我的教育达到与皇帝之女相称的程度。所以在我幼年,我跟着府里的奴隶纺织,又跟着我父亲的奴隶斐德若认字,学了拉丁文和希腊文;后来我跟从他以前的朋友和导师阿瑟诺多鲁斯研究哲理。虽然我那时不知道,但是我一生最重要的情形在于我是我父亲独出的孩子。尤利乌斯家族的人有这样一个弱点。[37]
虽然那些年我一定很少能见到他,他却是我生活中最强大的影响。他的来信每天有人念给我听,我的地理便是这样学会的;这些信从他所到之处——高卢、西西里、西班牙;达尔马提亚、希腊、亚细亚、埃及——经专人邮递而来。
我已说过,我一定很少能见到他;但即便是现在,他也好像总是在那里。我闭上眼睛,便几乎能感到自己被抛到半空,听见一个孩子在安全的惊吓中的欢乐笑声,感到那双手从我被掷入的虚空中接住我。我能听见那低沉的嗓音,安慰而温暖;我能感到头顶上的爱抚;我能想起手球与鹅卵石的游戏;我还能感到自己腿儿正在使劲,登上帕拉蒂尼山上我们家宅背后园子里的小山,走到某一处,我们就能看见下方铺开的城市,像个巨大的玩具。但是我不能想起那张脸那时的样子。他叫我罗马,他的“小罗马”。
我最早对父亲的模样有清晰的印象,是在我九岁的时候;那是庆祝他在达尔马提亚、亚克兴与埃及获胜的三重凯旋式的场合,正值他的第五个执政官任期。
自那以后,罗马便再也没有那样庆祝过武功了;后来父亲对我解释,他觉得就连他出席的那一次也粗俗野蛮,然而在当时有政治上的必要。因此,我现在不知道自己当时所见的壮丽,是因为绝无仅有而被内心夸饰过的,抑或是对当时恢宏景象的真切记忆。
我已经一年多没有见到父亲了,在入城的庆典游行前,他也没有机会到罗马来。根据安排,李维娅会带着我以及府里别的孩子在城门与他相见,元老院的游行队伍会护送我们前往,让我们在尊贵的椅子上就座,等候他驾临。这对于我是个游戏;李维娅告诉我,我们会参加巡礼,要我一定保持平静。但是我忍不住频频从椅子上跃起,极力睁大眼睛,要从蜿蜒的路上找到父亲的踪影。当我终于望见他的时候,我又笑又拍手,马上要奔到他跟前,但被李维娅拦住了。等他靠近到认出我们时,他策了策自己一马当先的坐骑,将我搂进怀里,开怀而笑,然后拥抱了李维娅;他又成了我父亲。那也许是我最后一次觉得我父亲跟平常人的父亲没有两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