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OOK II(第10/57页)

因为他很快就被元老院的裁判官们带走了,他们给他披上一件紫色与金色的斗篷,领他登上塔台战车,又领李维娅和我站到他身旁;巡游开始,向大广场缓缓行去。我记得我既害怕又失望;尽管父亲温和地揽住我的肩膀让我站稳,身旁的他却是个陌生人。游行队伍前头的号角吹响战斗的集结令,刀斧手们扛着饰有月桂叶环的斧棍,缓缓起步前行,我们便进到城来。民众攒动在我们经过的各个广场,呼声震耳,号角声也为之淹没;在我们终于停下来的大广场上,罗马人密密麻麻,一块铺地石板都无从看见。

庆典一连举行三日。我一有机会就跟父亲说话;虽然李维娅和我几乎时时在他身边,但是在他种种演说、献祭、颁奖期间,我觉得他离我很遥远,他身处那个我第一次开始看见的世界里。

然而他待我始终很温和,我说话时,他应答的态度也像是他一如既往地在乎我。我记得有一次我在游行队伍里看见一驾闪着金光与铜光的车,上面有个雕刻的女像,比真人更大,卧在黑檀木与象牙的躺椅上,两个孩子各躺在她的一侧,像睡着一般合着眼睛。我问父亲那女子是谁,他看了我很久才回答。

“那是克莉奥帕特拉,”他说,“先前是一个大国的女王。她是罗马的敌人,但她是个勇敢的女子,她爱自己的国家就像罗马人爱祖国那样深;她放弃了生命,使自己不必看见国家的战败。”

哪怕是现在,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依然记得在当时的情形下听见这名字而涌起的奇特感受。名字当然是我熟悉的,先前常听人说起。我随即想到我姑姑屋大维娅,她实际上和李维娅一同持家,我也知道她曾经嫁给这个死了的女王的丈夫,马克·安东尼,他也死了。我还想到屋大维娅照顾的孩子,他们是我每天玩耍做活读书的同伴:马尔凯鲁斯和他的两个姐妹——屋大维娅初婚生的孩子、她和马克·安东尼结婚生的两个安东尼娅、尤卢斯——马克·安东尼前一次婚姻的儿子,最后也想到那新来的小女孩,全家人对她百般疼爱,她是马克·安东尼和女王的女儿。

然而并不是这些思绪的奇特感令我怦怦心跳。尽管我尚无法形诸言语,但我觉得,那时我第一次领悟到了女人也可能卷入世界大事,并被世界所毁灭。

第二章

I.邮袋 致人在高卢的屋大维·恺撒书信多封 发自罗马(公元前27年)

李维娅向夫君捎来问候,祈求他平安无虞,并将他表露过关心的诸事遵嘱报告如下。

您动身北上前开始的工作均进展正常。弗拉米尼乌斯大道已修缮完毕,相比您给马尔库斯·阿格里帕预定的工期提前两周,在下一趟的邮件中,他会向您陈述工程的详情。梅赛纳斯与阿格里帕每天都和我开会,两人都托我请您放心,人口调查会在您归来之前完成;据梅赛纳斯的设想,改订后的课税基础将会使财政收入增长的幅度,甚至比他预计的更为可观。

对于您决定不去攻占不列颠,梅赛纳斯也托我转达他的快慰;他深信,和谈能有同样大的收效,即便不然,征伐可能付出的成本也会超过追索回来的未付岁贡。出于更温情的、对您安全的关切,我也一样对您的决定感到快乐。

这些报告我一笔带过,因为我知道您会从掌握细节的人员那里得到更详尽的描述,也知道您对我来信的兴趣在于别的方面。您的女儿健康甚佳,她向您致以爱。是的:您的来信天天对她朗读,她常常提起您。

您一定会感到高兴,上星期她对府里仆人的举止有了明显的改善;您谈论这个话题的来信肯定起了很大的作用。今天早上,她在织机上练习了将近两个钟点,并无一次抱怨,也没有对和她一同劳作的人说不恭敬的话。我相信,她终于开始习惯觉得自己既是女子,又是皇帝的女儿了。她的身体非常好,等您回来时又会已经长大很多,让您认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