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OOK II(第47/57页)

“贺拉斯。”我说。

“梅赛纳斯文笔欠佳,”屋大维说,“我一向对他说他文笔欠佳。”

……我无法安慰他。两个月后,贺拉斯死了。那是某日早晨被仆人发现的,在他俯临第艮提亚城的小宅里。他遗容安详,仿佛只是睡着了。屋大维命人将他的骨灰埋葬在埃斯奎利诺山的远端,在梅赛纳斯的骨灰旁边。

如今他在活着的人当中只爱他女儿。我对这爱感到忧惧,无法抑制的忧惧。因为他女儿似乎一个个月地愈发不成体统了;她丈夫不愿回来和她生活,宁可待在海外,尽管他是年度执政官。

我不信罗马能禁受屋大维·恺撒之死,也不信屋大维·恺撒能禁受自己的灵魂之死。

VIII.尤利娅手记 潘达特里亚(公元4年)

那时我在罗马的生活几乎无拘无束。提比略人在海外,连他担任执政官那一年都在日耳曼度过,指挥那里的前哨堡垒抵御蛮族部落的侵犯。极偶尔,他必须回罗马的时候,会礼节性地到一到,又很快借口有事告辞。

在他执政官任期的翌年,我父亲自作主张派人去日耳曼前线接替他的工作,命令我丈夫回罗马履行他的义务。提比略拒绝了。我当时想,他做过的事情要数这一件最值得佩服;对他的勇气,我几乎肃然起敬。

他给我父亲来信,指出他不愿过公众生活,愿望是退隐到罗得岛——他家族在那里广有土地——余生用来从事文学和哲学的私人研究。我父亲假装动怒;我想他暗自得意。他以为提比略·克劳狄乌斯·尼禄所行的这一着正中下怀。

我常常思忖,如果我丈夫给我父亲的信上言语由衷,不知我的人生将会如何。

第六章

I.书信 格奈乌斯·卡尔普尔尼乌斯·皮索 致提比略·克劳狄乌斯·尼禄 发往罗得岛(公元前4年)

亲爱的提比略,朋友们都惋惜你不在罗马,这里似乎满足于它停滞不前的现状。然而就当前来说,停滞也许是幸运的。去年没有出现可能会深深影响我们前程的新闻,在这种时候,我猜想我们能期求的莫过于此。

犹太人希律终于死了,这对我们大家可能都是最好的消息。他人生的最后几年无疑是疯了,而且越来越疯;我知道皇帝对他已经变得极不信任,也许正在打算让他垮台;如果此事发展为战争,必然会变成皇帝凝聚民众的最有力手段。死前数日,希律处死了一个他疑心要谋反的儿子,皇帝不禁又发了一句妙语,说:“我宁做希律的一头猪也不做他的儿子。”不管怎样,他另一个儿子继了位,并真诚地向罗马示好;看来这时候动武的机会不大了。

有件事比希律之死早些发生,也有所关联:一向甚得皇帝宠爱的那个讨厌的小人物——大马士革的尼古拉乌斯离开了罗马。这件琐事本来不值一记,但我相信它对我们的前程会有影响,因为皇帝对他的离去深感悲伤,令人始料不及。现在和他亲近的老友皆已作古——他的怨苦似乎与时俱增,人越来越内倾自省。当人起了这样的变化,他拥有的权力和威信必然会动摇。

那确实有动摇的迹象,虽然还没有显著到可以放胆希冀的地步。譬如今年,他不顾元老院群情汹涌,以年迈体衰为由,对第十三任执政官一职推辞不就。当元老院看清他意志坚决,便要求了解他心目中的代任人选——而他竟然提名了盖乌斯·卡尔维西乌斯·萨比乌斯!你可记得这名字?此人是个恺撒的老党徒,比皇帝本人还老,大约三十五年前在三雄同盟下出任过执政官,还在皇帝和马尔库斯·阿格里帕麾下参加过对抗塞克斯图斯·庞培的海战!另一位执政官名唤卢基乌斯·帕西安努斯·鲁弗斯(倘若你能想象这样一个无名小卒担任执政官的话),你未必听说过他。此人是新贵之一,到底他跟皇帝的家庭有何联系,我毫无头绪。我猜想无论是谁掌权,他都会支持政府的。由此看来,今年的执政官们并不能巩固那股阻挠你最终掌权的反对力量。一个垂垂老矣,一个默默无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