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OOK II(第27/57页)
因此您无疑会感到困惑,为什么我对于接受委托迟疑不决,以至于一夜无眠。我最终决定,依从您的心愿是我的义务,也是我的愉快;但是我觉得该让您知道是什么样的考虑造成了我的犹豫。
您统治着这个我又爱又恨的特殊民族,与这个让我感到恐惧和骄傲的更为特殊的帝国,您工作的艰难,请相信我明白。我比多数人更清楚,您为了我们国家的存续而割舍了多少您自己的幸福;我知道您对于落在您身上的权力怀着轻蔑——唯有轻蔑权力的人才能将它运用得这样好。我知道这一切,而且还不止。因此,当我斗胆对您提出一个异议的时候,我完全清楚自己所面对的是何等睿智。
然而我无法不觉得,您最新的法律将不能给您自己和国家带来什么,除了悲哀。
我知道您想遏止我们都城的腐化,我相信我也知道这部法律的宗旨。据我观察,在您生活的圈子,房事已经成了取得权力的方便之门,无论是交际上还是政治上的权力;一个通奸者可能比一个密谋者更加危险,对于您和国家皆然;一种本来以欢情为终点的行为,成了通往野心的危险途径。一个奴隶可能获得压倒一个元老的权力,因而压倒了普通公民,以至最后伦常颠覆,公义荡然无存。您的法律企图阻止的这些事情,我深有所知。
但是您自己不会期求这部法律以执法所必要的严峻被普遍地施行。这样施行对于您自己,以及您的许多最忠诚的朋友,都会是灾难。尽管了解您意图的人明白您有意界定一种精神、一种理想,您数目众多的敌人却不会明白;您反对通奸的法律,到头来也许会被派上比它要打击的目标更加腐化的用途。
因为没有法律足以塑造一种精神,或充实一种对德行的渴望。那是诗人或哲学家的职能,他们由于没有权力,可以诉诸劝说;您拥有的权力(如我所说,您从前是很睿智地运用它的)不能立法来对抗人类心灵之中的激情,无论这些激情如何破坏着秩序。
不管怎样,我会为世纪节撰写合唱颂歌,也会对这任务感到光荣。我分担着您的关切与希冀,但对于您用来充实这关切与希冀的手段感到忧惧。从前我曾经想错;我希望现在是我想错了。
XI.尤利娅手记 潘达特里亚(公元4年)
在这个海岛牢狱上,今生已休,我会漠不关心地浮想联翩,想那些如果生活未曾终结,我可能就不会思忖的事情。
我母亲在楼下她的小卧室里沉睡;我们的仆人悄无声息;连平时对着沙滩簌簌低语的海洋也静默着。正午的太阳烧烫了岩石,吸过热的岩石将热度抛回给空气,万物就在沉滞的空气中寂然不动,连海鸥都停止了游弋。这是一个没有动力的世界,我在其中等待。
等待在一个没有动力、什么都不重要的世界,这是异样的。我来自一个什么都是权力的世界,那里一切都重要,人甚至会为权力而爱;爱的目标变成不在于它本身的快乐,而在于权力的千万种快乐。[44]
我与马尔库斯·维普撒尼乌斯·阿格里帕的婚姻维持了九年;按照世人对这些事的理解,我是个好妻子。在他有生之年,我让他抱上了四个孩子,还给他生了个遗腹子。他们都是他的骨肉,其中三人由于是男孩,本来也许会在世界上举足轻重,结果全都无足轻重。
我觉得,是我的两个儿子——盖乌斯和卢基乌斯的出生,初次点燃了我对权力的激情,那是一切激情里最难以抗拒的一种。因为我父亲立即收养了盖乌斯和卢基乌斯,而世人对此的理解是他一旦撒手人寰,首先会是我丈夫,然后是我的其中一个儿子继位为罗马帝国的皇帝暨第一公民。这时候我二十一岁,我发现,自己是世界上除了李维娅最有权力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