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OOK II(第26/57页)

一片争议中,皇帝自己举止平静,仿佛全然不知他人所言所想。但他的确知道。他一直知道。

这是他这人的一面。

但还有另一面。这一面是我和他的几个朋友所知道的。它与我展示给你的那一面并不相像。

我多次去过帕拉蒂尼山上他家里的正式宴会做客,那儿是李维娅的地盘。这些场合是愉快的,气氛毫不紧张;若说屋大维与李维娅对彼此并不温情脉脉,倒也相敬如宾。别的场合上,我做过马尔库斯·阿格里帕与尤利娅家里的客人,屋大维也来,通常有盖乌斯·梅赛纳斯的妻子特伦提娅陪伴。还有几个亲密而随意的场合,是我在梅赛纳斯自己家里做客,也见到屋大维与特伦提娅。他们三人轻松相处,是老朋友的态度。

但是他与特伦提娅的私情尽人皆知,已经被大家知道了几年。

还有别的。他几乎像个哲学家一样,对国人信仰的古老神明不以为然;又几乎像个农民一样异常迷信。他会不拘目的地运用祭司的占卜,全看他自己的方便,只要用得成功就信以为真;他会(友善地)嘲笑我们国度所信奉的神拥有他所谓的“超越的浮夸”,纳罕一个民族得要多么懒怠才会只发明一个神。他有一次说:“神有很多,彼此像人类一样争斗,这样更恰当……不。我不相信你们犹太人的奇怪的上帝对我们罗马人会有用处。”又有一次我责备他(我们交谊已深)笃信朕兆与梦,他答道:“不止一次我因为相信自己的梦兆而获救,保住了性命。到它不救我时,我就不会信了。”

在一切事情上,他都是最谨慎而稳健的人,凡是可以凭着仔细计划做到的,决不仰赖运气;但他对掷骰子又有超乎一切的喜好,愿意一连玩上好几个钟点。有几次他差人来询问我是否有空闲,我便陪着他玩,尽管相比我们所玩的全凭运气的傻游戏,观察他给了我更大的乐趣。他玩的时候满脸严肃,仿佛这些骨块的滚动会决定他帝国的命运;玩了两三个钟点以后,如果他赢到几个小银币,那一副得色就仿佛他征服了日耳曼。

有一次他对我透露,他年轻时曾经立下做学者的志向,还跟他的朋友梅赛纳斯竞相写诗。

“这些诗现在在哪儿?”我问他。

“遗失了,”他说,“我在腓立比遗失了它们。”他看上去近乎悲伤,然后微微一笑。“我甚至曾经写过一个希腊风格的剧本。”

我稍稍责备了他。“关于你们的一个奇怪的神?”

他笑了。“关于一个人,一个被骄傲蒙蔽的人,”他说,“拔剑自杀的埃阿斯。[43] ”

“这部作品也遗失了?”

他点了点头。“我不敢自大,便让他再次自杀——擦去了蜡板上的字……不是一个很好的剧本,我的朋友维吉尔让我信服它并不好。”

我们俩静默了一时。屋大维的脸蒙上一层伤感之色。然后他近乎粗暴地说:“好了,我们再来一局。”他摇了骰子,掷在桌上。

你是否明白我的意思,亲爱的斯特拉波?没有说出的还有很多。我几乎相信,已经发明的文体里还没有一种可以让我说出我要说的。

X.书信 昆图斯·贺拉斯·弗拉库斯致屋大维·恺撒(公元前17年)

请原谅我未对邀请作答便遣回了您的信差。他已经说明您吩咐他要等我的答复;我将他遣回给您,责任由我来承担。

您要求我为您定于今年五月举行的世纪节撰写合唱颂歌。您要知道,您对我的赏识使我不胜荣幸;我们都知道,那个应当享有这份光荣的人已经死了;我也知道您对这场庆典极其重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