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OOK I(第47/58页)

我说了,可怜的雷必达。他的妄想真是奇怪。我们皇帝对雷必达荒唐可笑的宣言不置一词。

次日,他在阿格里帕及六名保镖陪同下进城,去了那小小的广场,向雷必达的士兵们和塞克斯图斯·庞培降服的军队致词,他告诉大家,没有他的赞同,雷必达许诺的一切就是空谈,如果他们执意要追随一个虚假的领袖,就是误入歧途,恐怕将失去罗马的保护。他有恺撒的名字,这大概足以让士兵们恢复理智,哪怕雷必达没有犯一个致命的错误:当时雷必达的卫队当着他自己的面,向我们皇帝袭来,若非有个保镖挺身保护皇帝而被一杆投来的长矛击中牺牲,皇帝本人就可能身负重伤,甚至没命了。

阿格里帕对我说,那卫兵在我们皇帝跟前倒下的时候,一阵奇异的安静笼罩住人群,连雷必达的保镖们也一动不动,没有乘势进逼。屋大维悲痛地看了看他倒地的卫兵,随即抬起眼睛来面对群众。

他语调安静,但声音抵达全场:“所以在马尔库斯·埃米利乌斯·雷必达的容许下,又一个勇敢而忠诚的、没有伤害过同袍的罗马士兵,死在了异邦。”

他让自己的其余卫兵收敛遗体,抬高;像在葬礼上一般,他在卫队前方领头,无人保护地走过人群;迎面的士兵们分开一条路,像遇风的禾杆。

塞克斯图斯·庞培的军团一个个离弃了雷必达,加入我们驻在城外的军队;然后雷必达的军团由于蔑视自己懒散无能的领袖,也投奔过来;最终雷必达只剩几个忠诚的部下,坐困城内。

雷必达一定预想着自己会被逮捕并处死,屋大维却没有行动。以别人看来,他落到这步田地大概会一死了之,但雷必达没有自杀,反而派了使者见屋大维,请求宽恕,请求免他一死。屋大维应允了,他只设了一个条件。

于是,在一个阳光灿烂而天气寒凉的初秋上午,屋大维号令马尔库斯·埃米利乌斯·雷必达与塞克斯图斯·庞培各军团的所有军官和百夫长,以及他所部军团的军官和百夫长,在墨西拿的广场上集会。雷必达当众请罪,恳求宽恕。

风吹动他稀疏的灰头发,他穿着一件朴素的托加袍,没有官服的颜色,没有随从,慢慢走过广场到了前头,登上屋大维站立的讲台。他在那里跪下,请求原谅他的罪行,公开放弃他全部的权力。阿格里帕说,他脸上没有血色也没有表情,他的声音仿佛属于一个身处恍惚境界的人。

屋大维说:“这人获得赦免了,他可以安全地走在你们中间。谁也不许伤害他。他将被流放到罗马之外,但受到罗马的保护;他将被摘去所有的头衔,除了祭司长——只有众神才可以从他身上夺走那个头衔。”

雷必达不复再言,立起身,回到他的住处。但阿格里帕对我说了一件耐人寻味的事。他走开的时候,阿格里帕对屋大维说道:“你给他的比死亡更坏。”

屋大维微微一笑。“也许,”他说,“但也许我给他的是一种幸福。”

……我不知他在奇尔塞伊流放的晚年过得如何。他是否如意?一个人曾经手握大权,没有抓住,却继续活着——他会变得怎么样?

X.马尔库斯·阿格里帕回忆录残片(公元前13年)

却说我们返回罗马后,蒙我们解救而免于饥馑的罗马人民感恩戴德,意大利各地的城市,从北方的阿雷佐到南方的维博,都在神殿里供了屋大维·恺撒的雕像,民众也将他作为灶神崇拜。元老院和罗马人民在大广场竖立了一座金像,纪念战乱结束、海陆升平。

为了庆贺,屋大维·恺撒蠲免了所有人的债务与税负,并向他们保证,马克·安东尼在东方平定帕提亚人之后将有终极的和平与自由。他向罗马的坚毅致以感谢之后,亲手将饰有我军舰队图样的金冠戴在我头上,这是一份空前绝后的荣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