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OOK I(第37/58页)
IV.书信 昆图斯·贺拉斯·弗拉库斯致父亲 发自腓立比以西(公元前42年)
亲爱的父亲,如果您接到这封信,便知道您的贺拉斯,一天前在马尔库斯·尤尼乌斯·布鲁图斯军中服役的自豪士兵,此时在这个寒冷的秋夜,坐在营帐里,借着一盏提灯摇曳不定的光线写着家书,对自己深以为耻,尽管也许该对他的朋友们引以为荣。但是他觉得自己有了一种奇异的自由,解脱了几个月以来的疯魔;如果他不快乐,至少他开始知道自己是谁了……今天我第一次参加战斗;我必须马上告诉您,重大的危险一逼近了我,我就扔下盾牌和刀,逃走了。
为什么我要从军冒险,我不知道;明智如您,当然也不知道。前年您出于我习以为常到有时不觉感念的好意,送我去雅典学习,当时我不能想象自己会参与诸如政治这样的蠢事。我投效于布鲁图斯而受任他军队中的保民官,是不是一种可鄙的努力,要超过自己的出身而挤进贵族阶级?贺拉斯是不是因为他是区区一个释奴的儿子而感到自卑?我不相信这是真的;虽然我年少傲岸,我一直知道您是众人之中最好的人,我不能期求会有更加高贵、慷慨而慈爱的父亲。
我相信原因是,一心学习的我忘记了世道,几乎开始将哲学认作真实。自由。我为了一个词而参加布鲁图斯的事业;但是我不知道这个词是什么意思。人可能有整整一年蒙昧地活着,而忽然一朝开悟。
现在我必须告诉您,我扔下盾牌弃战不仅仅是出于怯懦——虽然那无疑是原因之一。只是当我骤然看到屋大维·恺撒的一个士卒(也许是安东尼的士卒,我不知道)冲着我过来,手中眼中都闪烁着钢铁的寒光,那就像是时间骤然停住了;我想到您,想到您对于我前程的全部寄盼。我想到您生来是奴隶,努力赎回自由;您早早将操劳和生命灌注在儿子身上,以便他能够过上您从来没有的轻松和舒适和安稳的人生。我看见那儿子在一片他不爱的土地,为了一个他不懂的事业而徒然就戮——这时我感到了儿子的夭折会给您的晚年带来什么——我就逃走了。我跑过遍地倒毙的战士尸体,看见他们空洞的眼睛瞪着他们不复再见的天空;他们是友是敌对我没有分别。我逃走了。
倘若蒙命运的善待,我会重返意大利,回到你身边。我不会再打仗了。明天,我会向你发出这封信,准备启程。如果我们没有遭遇攻击,我就没有危险;如遇攻击,我会再次逃走的。无论如何,这场屠杀引向一个我无法看见的终点,我不会再徘徊于此。
我不知道谁将会获胜——恺撒派,还是共和派。我不知道我们国家的前程,或是我自己的前程。也许我会无奈地让您失望,像您一样当上税吏。不管这职务在您眼中多么低微,您的工作给了它以尊严和光荣。我是您的儿子贺拉斯,我为此自豪。
V.马尔库斯·阿格里帕回忆录 残片(公元前13年)
却说布鲁图斯又一次退到腓立比的高地与防御工事之内,显然,他不打算从那里后撤了。我们知道——也许比布鲁图斯更清楚——我们越来越缺少给养,多等一天都要付出高昂的成本;布鲁图斯的海军扼住海路,什么都运输不来;我们后方是马其顿尼亚平坦而荒芜的平原,前方是希腊敌意四伏而荒芜的山陵。因此,我们大量抄写谩骂的传单散发给布鲁图斯军队的将官,讥讽他们胆小怯懦;晚上我们隔着营火呼喊挑战,让敌方士卒不能安心睡觉,只能怀着愧意,辗转反侧。
布鲁图斯按兵三星期,无所事事的负担终于让他的将士们狂躁,不肯继续等待;布鲁图斯担心,他的部队会因逃兵而耗尽,便命令人马离开可以保命的防御工事,下山攻打我军营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