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OOK I(第23/58页)

现在我要谈起那次穆提纳的战事,那是我首度受屋大维·恺撒和罗马之命,执掌军权。

率领元老院军团的是两位年度执政官,盖乌斯·威比乌斯·潘萨,和奥卢斯·希尔提乌斯,后一位是我们的尤利乌斯·恺撒生前信赖的将军。屋大维·恺撒率领玛尔斯军团和马其顿尼亚第四军团,不过,后者的军事指挥权由我执掌。昆图斯·萨尔维迭努斯·鲁弗斯则被授权指挥我们在坎帕尼亚乡间招兵组成的新军团。

安东尼对迪基姆斯实行全面包围,以静待动,只等迪基姆斯的军团挨到饥馑虚弱之时,不得不尝试突围。我们判定迪基姆斯在穆提纳城内屯粮充足,因此我们驻在伊莫拉过冬,离穆提纳行军仅两个钟点,即使迪基姆斯要打破安东尼军队的包围,我们亦能引兵驰援。但是他龟缩在安全的城墙之内,并不应战;到了春季,我们猜想必须自己突破安东尼的阵线,援救那个不欲自救的迪基姆斯了。四月初,我们决定行动。

穆提纳四周遍布沼泽而地势起伏,交织着溪谷与河流;安东尼扎营在这片沼泽以外。为了找到横穿的路径,我们秘密勘察地形,发现了一条无人把守的山沟;夜深时分,我与屋大维·恺撒、萨尔维迭努斯三人带着玛尔斯军团和别的士兵跳进这山沟,潘萨及其军团的五个步兵队也参加,大伙儿事先在刀与长矛上蒙了布,不让敌人发觉我们的走近。满月当空,但浓雾沉沉,我们前方迷蒙一片;于是排成一列,手搭前人肩膀,在熹微的雾中盲目地寸步挪动,不确定去了何方、会遭遇何人。

我们趁夜潜行,早晨来到沼泽间的一条大路上;我们等到雾气消散,看不见前方有敌人。然而树丛中有一道光蓦然闪现,传来一个压低的嗓音,我们便知道自己被围住了。战角吹响了打仗的号令,士卒们在地势较高处排开战阵。潘萨命令年少的新兵站到一旁,不会妨碍老兵们战斗,但随时可以应需上阵。

因为这些老兵来自玛尔斯军团,他们记得如今对战的安东尼在布林迪西屠杀过他们的同袍。

我们战斗的地方狭小到两军的前阵无法一线相接;因此,众人像竞技场上的角斗士般两两厮杀,尘埃扬起,浓如昨夜的雾,空气中铿然交锋,没有人呐喊。我们只听见受伤者的呼叫与垂死者的低沉呻吟。

整个早上和整个下午我们都在战斗,一行士卒精疲力竭就让另一行顶上。有一回屋大维·恺撒自己差点丧生,当时他抓起了我们受伤的鹰旗手失落在地的旗帜;执政官潘萨在这趟交手中负了致命伤。安东尼命令全新的兵员投入战斗,我们一点点退却;但是在萨尔维迭努斯的指挥下,新兵作战与老兵一样勇悍,我们得以回到我们前一夜出发的营地那里。夜幕降临后,安东尼不再进攻,我们便进入散落着同袍尸体的沼泽,将伤兵抬了回来。那天晚上,我们看见沼泽对岸安东尼军中的营火,听见他胜利的士兵们在哼唱。

我们忧虑次日会有惨重的死伤,因为我们疲惫不堪,兵员减了一半;我们还知道,安东尼尚有未曾使用的兵员。但是在夜间,执政官希尔提乌斯的军团已向我们增援而来;我们联合进攻安东尼的军营,那里的人陶醉于虚妄的必胜信心,一时大乱。鏖战连日,安东尼的军团折损了一半之数,我们的损失则很轻微。潘萨性命垂危时,萨尔维迭努斯接掌了他的军团,指挥娴熟,统率勇敢。最后,我们的军队攻进了安东尼本人的营地;勇猛的希尔提乌斯在安东尼不久前歇息的营帐外,被安东尼的一个卫兵所杀,安东尼却已经逃走。

遭此挫败,安东尼失去了信心;他收拾残部,向北边阿尔卑斯山方向进发,因攀山越岭又折损了兵力,才终于跟一直避守纳博讷的马尔库斯·埃米利乌斯·雷必达会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