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OOK I(第13/58页)
如果他将那副架子留在前堂,老老实实走进我的办公厅来,我想我不会那般愠怒。他真不规矩,进来的时候那三个朋友陪在左右,他向我逐一介绍,好像我会在乎他们是何许人也。他依礼对我客套了一番,然后就等着我说点什么。我看了他很久,没有说话。他有一样好:沉着冷静。他没有发作,也没有说什么,我甚至看不出他是否因为被迫等待而心中有气。所以我终于说:
“唔?你想要什么?”
到这时他也不眨一下眼。他说:“你是我父亲的朋友,我是上门来向你致意的,也想问询要采取怎样的步骤,来办理他遗嘱的事宜。”
“你舅公留下的事情,”我说,“是一个烂摊子。在理清秩序之前,我建议你不要在罗马徘徊。”
他没有说什么。我告诉你,森提乌斯,那小子不知怎的就是令我芒刺在背。他在面前我就不禁惹气。我说道:“我也建议你不要这么随意地使用他的名字,好像它属于你一样。你很清楚,它不属于你,在元老院同意认养之前也始终如此。”
他点点头。“我感谢这个建议。我使用这名字是表示敬意,并非出自野心。但是抛开我的名字,甚至我的继承份额不谈,尚有恺撒向公民予以遗赠一事。我判断以他们现在这种情绪——”
我对他笑了起来。“小伙子,”我说,“今天上午我再给你这最后的一点建议吧。你何不回到阿波罗尼亚去读你的书呢?那边要安全多了。你舅公的事情,我会在我认定的时机,以我的方式来处理。”
你无法羞辱这家伙。他还是那样冷冷地给我一个微笑,说道:“我很高兴我舅公所托有人。”
我从桌边起身,拍拍他的肩膀。“这才是好小子。”我说,“现在你们几个就告辞吧。下午我还有一番忙碌。”
会面就这么完了。我想他如今见识了天高地厚,断不至于做出很大的图谋。他是个平平无奇却妄自尊大的小家伙,本来无足重轻——只亏了他有权使用那个名字。单是那个不够他施展拳脚,但也够讨厌的。
好了,不说那个。到罗马来吧,森提乌斯,我答应你,我不会有一个字谈及政治。我们会去埃米利娅府上观赏一出滑稽戏(经一个在此隐去其名的执政官特许,女戏子们演出时可以免除衣衫之累),我们会开怀痛饮,在红粉堆里比比谁更有雄风。
但我真希望小崽子离开罗马,带走他那一帮朋友。
VIII.昆图斯·萨尔维迭努斯·鲁弗斯 日志草稿(公元前44年)
我们见过安东尼了。惶惑;任务艰巨。他和我们敌对,显然;将不择手段阻止我们。聪明。令我们自感稚嫩。
却是极不平凡的人。虚荣,然而顾盼自雄。云白色托加袍(衬出肌肉粗壮而发亮的褐色手臂)镶着亮紫色缎带,边缘上滚着精致的金线;跟阿格里帕一样是大块头,但举止不像牛而像猫;大骨架,深色俊脸,零星细小的白色伤痕;南方人相貌的薄鼻子摔断过一回;饱满的嘴唇,嘴角上翘;又大又柔和的褐色眼睛,生气时会放光;声如洪钟,感情或威势均可将人压倒。
梅赛纳斯与阿格里帕都暴怒,而表现不一。梅赛纳斯死板、冷漠(他严肃起来会抛却一切矫揉造作,连身体都仿佛僵硬了);看不到和解的可能,不要和解。阿格里帕平常那么不动感情,现在气得发抖,涨红了脸,攥着大拳头。但是屋大维(我们现在当着众人得叫他恺撒)竟然一团喜气,完全不恼火。他微笑,活泼地谈话,甚至笑出声来。(这是恺撒死后他第一次这样笑。)在他最艰难的时刻,他看上去满不在乎。他舅公在危险时也是这样吗?我们听说过一些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