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作(第9/12页)

“妈,真的到处都是吗?”

罗伯特恪守着让佩格自己对付儿子的信条,除非她向他求助。但是这回他忍不住开口说:“凯文,你知道你得住嘴了。”

“他忍不住,”克莱顿说,“像食尸鬼一样了。”

“你也一样,克莱顿,你也住嘴吧。”

但过了一会儿克莱顿又问:“妈,你有没有尖叫?”

“没有。”佩格沉思着说,“我没有。我猜想是因为没人能听到,所以也就没叫。”

“我没准能听到的。”凯文小心翼翼地重新加入谈话。

“你开着电视。”

“我没开声音啊。我在放磁带。要是你叫得足够响,我没准可以透过磁带音乐听到你的声音。”

佩格挑起一根意面尝尝有没有熟。罗伯特时不时看看她。他本可以说,他是想看看她有没有什么麻烦,是否显得呆滞、古怪,或者微微颤抖,看看她是不是会掉东西,或者把罐子撞得叮当响。但是事实上他看着她,正是因为她毫无这类迹象,而且他知道不会有。她正在煮一顿寻常的晚饭,用寻常的那种有点批评,但始终心平气和的态度听男孩子们说话。罗伯特觉得,唯一比平时更加明显的,就是她在厨房里是那样优雅、轻盈、敏捷、驾轻就熟。

她对儿子们说话的声调听起来挺严肃,骨子里却惊人地平静。

“凯文,要是你想在桌边吃饭的话,就快去穿点衣服。”

“我可以穿睡衣吃。”

“不行。”

“我可以在床上吃。”

“那就不能吃意面,不行。”

他们一起洗盆盆罐罐的时候—克莱顿去跑步,凯文在跟莎娜打电话—佩格跟罗伯特开口说了她那部分故事。他并没有要她开口,至少没想她讲这么多。他只是随口问:“那么你走过去的时候,门没锁吗?”她就全盘托出了。

“你不介意谈这个吗?”罗伯特问。

“我知道你会想听的。”

她告诉他她知道出事了—至少感觉有点不对劲—在上楼梯之前。

“你害怕吗?”

“不。我没想到那个—害怕。”

“可能有人带着枪躲在上面呢。”

“不会。我知道没人。我知道房子里除了我,没别的活人了。然后我看到了他的腿,我看到他的腿伸进大厅里,那时我就明白了,但我得过去确认一下。”

罗伯特说:“我知道。”

“伸在外面的不是他脱掉鞋的那只脚。他脱掉的是另一只脚上的鞋,以便用脚趾扣下扳机,射死自己。他就是那样做的。”

从餐厅的聊天中,罗伯特已经知道所有这些了。

“就这些,”佩格说,“真的就这些了。”

她甩掉手上的洗碗水,擦干双手,带着批评的表情涂护手霜。

克莱顿从边门进来。他跺掉鞋子上的雪,跑上楼梯。

“你们真该看看那些汽车。”他说,“这条路上爬满了愚蠢的汽车。然后它们到了尽头就不得不掉头再爬回来。我真希望它们堵在那里。我站在外面瞪着它们,可我快冻僵了,只好回来。”

“很正常嘛,”罗伯特说,“看起来挺蠢,其实很正常。他们没法相信,所以想过来亲眼看看现场。”

“真搞不懂他们有什么问题。”克莱顿说,“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没法相信。妈就不会不相信。妈就没吃惊嘛。”

“嗯,我当然有。”佩格说,这是罗伯特头一回听到她的声音流露出一丝不安。“我当然很吃惊,克莱顿。我只是没有失声叫出来罢了。”

“你没对他们这么做感到吃惊。”

“我几乎不认识他们嘛。我们对韦伯夫妇差不多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