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第3/5页)
不过也就是说要好好吃一顿。毕竟这年代年轻人也不怎么张罗过寿;可是不知谁起的头,整了个跨公司团建大联欢!
而且其中一个桌子正中间,还摆着个最近流行的糖霜巧克力蛋糕,并且按照在西方也算很时髦的习惯,插了根粗粗的蜡烛。苏敏官跟身边人讨个火,把那蜡烛点燃。
“林姑娘,吹吧。”
林玉婵忽然眼眶发热。
上辈子她只活了十八岁,尽管是孤儿,但国家照顾着,让她吃得饱穿得暖,幸福得浑浑噩噩,不知人间疾苦。
记忆最深刻的大概就是生日。很多孤儿不知自己的生日,于是每年统一过一次集体生日,大家围着蛋糕和蜡烛唱歌跳舞,就是能盼上一年的节日。
蛋糕上奶油多,孩子们玩疯了时,抹一指头在别人脸上,老师通常也宽宏大量地装没看见,不算浪费粮食。
而今日,能在一百五十年前的晚清时节,过一个有蛋糕有奶油有蜡烛的生日,林玉婵喉头有些失语,不知该感谢谁。
她忘记吹蜡烛,低声说:“谢、谢谢各位……”
常保罗肃然起立,端起一张写满字的纸,抑扬顿挫道:“贺寿小令三首,请林姑娘赏光品评……”
苏敏官、容闳和老赵窃笑起来,不用说,想到保罗早年的糗事。常保罗脸皮一红。
不过大多数人不知往事。徐建寅满目期盼,双手托腮,等着听诗。
“记得前时……又是今年事……人如醉……”
平心而论,写得真不错。至少水平比四年前没退步。
要知道常保罗近年专心赚钱养家,已经极少划水偷懒,绝无上工时间构思小令投稿报社的行为。如此疏于练习,还保持了原来的水准,大家纷纷鼓掌。
吃到一半,忽有信差叫门。
奥尔黛西小姐深居简出,不来凑中国人的热闹。但是送了林玉婵一副开了光的银十字架,作为生日礼物。
林玉婵笑着谢了,在胸前比划一下,就不戴了,珍而重之地装到首饰盒里。
“等等,还有呐。”信差笑道。
居然是一副小型油画。土山湾孤儿院的油画课开了两年,培养出一批有绘画天赋的孩子,除了绘制高端茶叶罐、给江南制造局翻译馆绘制插画,不时也接点私单,给在沪洋人绘制肖像、给教友提供圣像之类,俨然已能自给自足。近来孤儿院搞感恩活动,捐款超过一定数额的金主,不论华洋,都让孩子们绘了一幅小肖像,作为回馈。
众人纷纷撂下筷子,围上去看——
“哎唷,像那个西人圣母,怀里缺个孩子。”
“把林姑娘画老气了。”
“倒是有点像。你看着双眼皮儿……”
“而且林姑娘没穿过这么华丽的洋裙,哈哈,估计他们只会画洋裙。”
“这背景是哪?怎么像是……噗,我说好像见过,是巴黎圣母院……”
林玉婵眉开眼笑,搬个凳子,把这画摆在柜子上头。
孩子们能有什么坏心呢?就算是照着圣母像模板画的,画成这样很不错啦。明天再去捐点钱。
第三封信来自康普顿小姐,是一张生日贺卡,上面简短地写了几句中规中矩的贺词。
不过另附一封长信,林玉婵读了两句,目瞪口呆。
“露娜,我爱上了一个中国人!他是报馆的帮工,温柔和气,彬彬有礼,聪明帅气,是我见过的最理想的绅士……”
林玉婵快速扫过后面冒粉红泡泡的八百个单词,接着读下去,“……如果父亲不同意,我们就私奔去香港……”
林玉婵疲惫地折好信。
这大小姐真是不消停,今天逃婚明天私奔,人生理想一月一换,天生不是岁月静好的命。
可以预料,康普顿家里又一场硝烟大战即将开始。
看在多年友谊的份上,周末下午茶,她决定多请几个靠谱洋闺女,好好跟康小姐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