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第2/5页)

另一个宝顺见习买办、副业大王郑观应,失业后立刻被一个本地商号挖了角,做了通事。但郑观应故态复萌,依旧积极做副业,卖掉自己的棉花商号,贱价拍得一艘宝顺洋行的小汽轮,买个洋行牌照,这就跟人合伙经营“公正轮船”,走些苏州宁波之类的短途航线,赚个买菜钱。

林玉婵当然也要抓紧机会入股。还热情给郑观应牵线:“义兴船行做这个有经验,要去参观考察吗?我可以……”

“不用。”被郑大佬一句话堵回来,“风格不一样。”

摆明了“你只要掏钱,别的都莫管”。

……好吧。她入股只是为了分红。不是给人家商号指点江山的。

可惜怡和洋行没倒,靠着总买办唐廷枢的力挽狂澜,扛过了这次世界性金融海啸。要是唐廷枢也出来白手创业,林玉婵不介意给他也投点钱。

手头还剩下约莫五千两现银,林玉婵不知道该投资什么好。

其实这些银子本就是意外之财。苏敏官借了博雅的壳,冒巨大风险算计了一群洋行,给她百分之十的分成,算是个风险补偿金。

如今复盘,其实当时她和苏敏官的操作,已经近似于后世的期货买卖。只是现在还没有通行的期货买卖规则平台 。如果是在后世正规的期货交易所进行这些交易,她需要付巨额保证金,才能进行相应的投机活动。而当棉花价格反常地升高一倍有余、升到十六便士一磅的时候,她早就爆仓了。

所以,她完全是得益于缺乏监管的混乱市场,以及对时事的准确预判,才能帮苏敏官赚到这十余万两银子。

这次的成功不能复制。她下决心,以后再也不干这让人心肌梗塞的悬事儿。

思及再三,林玉婵把这五千两银子放在商会,以商会名义存入可靠钱庄吃息,作为“互助创业基金”,给去年被波及的本地棉商提供低息借贷。中国生意人大多小本经营,只要百八十两现银,就能让一个濒临破产的家庭渡过难关。

这个消息传出去,花衣市场一片欢呼,奄奄一息的本地棉业终于有了些许喘息的空间。

破产商人很容易成为民间不稳定因素。上海县衙立刻送来牌匾,上书“急公好义”,挂在义兴商会。从此商会有海关和衙门的双重保险,在本地商户中已是名气斐然。

-------------------------------------

做完这些,林玉婵叫车回西贡路。

路口矗立着一盏新型煤气灯——新成立的自来火房开始向公共租界供应煤气,灯光璀璨,比原先风一吹就灭的煤油灯要亮得多,人称“赛月亮”。

但大多数人对煤气多有疑虑,以为“地火”,不敢在煤气管道附近通行。实在躲不过时,要小心翼翼地把鞋子包起来,或是踩上特质的高跟木跷,以免烫伤。

于是西贡路口格外冷清。

林玉婵大大方方走过明亮的路灯下。煤气的火光照亮一个窈窕矫捷的影子。

一开门,一室掌声。

“叩祝林姑娘芳辰!”

虽然林玉婵已有准备,但看到黑压压这么一屋子人,还是小吓一跳。

“哎呀,大家都来啦……这么多人啊……”

容闳、老赵一家、常保罗夫妇,还有公司所有员工,头戴白花的毛姑娘、郜德文、红姑、周姨,徐建寅,还有苏敏官,带着几位义兴的新老高管,石鹏、江高升、洪春魁,有几个林玉婵不认识;还有几位在纱厂工作的、许久不见的自梳女姐妹……

男女各分几桌,桌上热气腾腾,中西菜品大杂烩。烤春鸡、炸猪排、烧鹅仔、城隍庙的酒酿圆子、熏鱼、火腿、臭豆腐干、生煎馒头、蟹壳黄、西洋黄油糖……一看就是调和众口,每人都贡献了一点。

炉子上热气腾腾,煨着每斤一角两分的上品绍兴花雕。

中国人传统上讲虚岁,但此时上海华洋杂处,西历农历并存,为了登记交流方便,人们已经学会熟练地换算周岁。林玉婵今年二十周岁整,算下来在大清打拼已有五年。近日市场平稳,生意如常,她觉得该给自己回馈一个生日,于是偶然跟身边人提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