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第3/5页)
“等等。”林玉婵忽然叫住他,小声问,“茶室里怎么还有人?是找苏……找金兰鹤的么?”
袁大明犹豫片刻,才说:“既然林姑娘只是普通生意伙伴,那恕小的不能说。”
林玉婵哭笑不得:“……”
还记恨上了!这些人跟苏敏官这么久,好的不学,专学怼人!
“白羽扇姑娘。”茶室里的人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借一步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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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玉婵万分诧异,慢慢回头。
茶室里点着灯烛,照亮一个模糊的人影。
显然,是等苏敏官的。但他已醉在床上,估计没法出来商议洪门大事。
白羽扇,洪门里唯一言论自由的角色,说话百无禁忌。
知道她这身份的,只有那日枫树林里的寥寥几个与会代表。
反正宵禁了也出不去。林玉婵决定友情帮个忙,稍微参与一下会务。
她调整心态,推开茶室门。
“……诚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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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玉婵看到何伟诚就来气。虽说他是广东分舵硕果仅存的几位骨干之一,她总共没见过几次,但每次都是拖苏敏官后腿,不是劝他光复大明,就是揭他没烧香的老底,十足老顽固。
何伟诚无奈地看着她,觉得这“小神婆”比起头次见,长大了许多。
她懂得了客套,懂得了礼数,稚嫩的脸蛋上看得出风霜痕迹。
但那那双清澈眼中依旧有明显的戒备,城府还没修炼到家。
“姑娘,”他尽量友好地一笑,颤巍巍指着对侧板凳,“坐。”
何伟诚不到四十年纪,五十多岁相貌。几次不成功的起义在他身上留下许多伤痛。他的右手仍别扭地垂着,在猪仔馆里饿丢了的肉,已经不可能完全长回来,整个人瘦骨嶙峋,像个撑衣服的架子。
走在街上,他就如同那千千万万为糊口而出卖力气、透支健康的劳工苦力一样。体面人会绕着走,好心的摊主会多给他盛几个馄饨,官兵巡捕会对他不屑一顾,因为这具身体明显榨不出任何油水。
没人会想到,这样的人也曾经是“逆匪”,被官方描绘成赤发卷须凶神恶煞,好像他发个邪功就能动摇大清根基。
“您有什么事,我会如实转达。”林玉婵没坐,尽量礼貌地说,“时候不早,您若要回浙江,还得赶快动身。”
何伟诚苦笑:“姑娘怪我抛弃敏官,转投江浙分舵,是不是?诚叔我身份有疑,洗不清,至今是通缉犯,平日不敢进城,只能窝在乡下。我其实……很惦念他。”
他指指桌上一个小布包。包里露出几捆麻绳,拴着些熏肉。
林玉婵心里冷笑。惦念他还给他使绊子。
她笑道:“要不等他醒了,这话当面说?东西当面给?否则我只怕转述不到位,他不信呢。”
何伟诚笑着摇头,稀稀拉拉的胡子在脸上飘。
“你果然新入会,不知往事。”他指指自己右手,“我的胳膊,是为他挡刀废掉的。”
林玉婵抿着嘴,点点头。
她问:“要派人叫醒敏官吗?”
何伟诚局促笑笑,摇头。
“我也不知该怎么说,姑娘,其实也不必叫他,有些事不好当面讲……我知道敏官心里大约也恨我,但诚叔确是把他当我自己的孩子,若有害他的意思,祖师爷在天上不容。以前并没有事事顺着他,怕他走入歧途而已,他虽然也不容易,毕竟年纪小,我是长辈,不能坐视不管,总要担起些教导的责任。也许我教导得并不是太好,但我确实为他好,没有别的花花心思……”
何伟诚的语气小心翼翼,说的话却又理直气壮,别别扭扭的讲了半天,主题只是三个字:“为他好”。
林玉婵觉得这语气有点似曾相识。她记得以前在高中,一个高考的学姐被她父亲偷偷改了志愿,哭着要跳教学楼,老师校长来劝解的时候,那糊涂老豆就是这副模样——心痛加无奈,翻来覆去的辩解:“我怎么会害她呢?我希望她过得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