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的婚礼和父亲那会唱歌的鸟儿(第7/10页)

我明白弟弟为什么试着用橄榄油做冰激凌了,为什么把哈密瓜和薄荷混合到一起,为什么直到深夜还在研究配方,为什么索菲亚有时候晚上十点半就躺在床上,白天又整天盯着深深的水洼。小孩子们穿着靴子在水洼里蹦来蹦去。

夏天终于来了,来得非常彻底,一切属于夏天的迹象都出现了:淡蓝色的天空,潮湿的毯子,短裙,漫长的白天,眨眼的星星,雀斑,黄蜂,冰雹,还有晒伤的鼻子。夏天仿佛意识到自己的时间已经不长了,急匆匆地释放出一片生机。

卖冰激凌的人常说:“宁可春天,也不要夏天生意不好。”天晚了,也有人在酒吧里说:“最好在冬天,别在夏天里喝醉。”

天暖了,各种新口味也问世了。开店以来,柜台里冰激凌的顺序第一次被打乱,有的客人完全摸不着头脑。在巧克力冰激凌旁边不再是覆盆子味的冰糕,而是无花果杏仁冰激凌。过了一个星期,覆盆子冰糕又回到了原先的位子,而巧克力味却被咖啡豆蔻味取代了。

“你这是要把所有顾客都赶走啊。”父亲对卢卡说。

“只要尝上一口,客人们就又全都回来了。”

“可是他们不敢尝啊,我都卖了四十多年冰激凌了,很了解我的客人。他们不喜欢惊喜,只想吃草莓味、香草味、芒果味和巧克力味的冰激凌。还有一些‘怪人’喜欢吃肉桂或者巧克力薄荷味的,不过就从来不喜欢奇怪的口味和奇怪的组合,就更别提那些在字典里才能找到的食材了。”

“他们可以免费试吃。”

“那可不行,”父亲说,“你怎么能把冰激凌白白送人呢?”

“我不是白白送人,只是让客人尝那些还没吃过的口味。”

“就不能开这个先例。荷兰人是怎样的你又不是不知道,这样的话,他们会立刻要求把所有味道都尝个遍。一勺这个,一勺那个,没完没了。就跟超市里一样,那里也可以免费品尝,结果又什么都不买。这可是我亲眼看见的,顾客们推着小车径直奔向一个正在炒菜的女工作人员,都想尝一口。结果呢?味道怎么样?好吃吗?嗯?可是一到结账的柜台就只有面包、一盒牛奶和一斤豇豆。”

“你自己尝过了吗?”弟弟问,把勺子送到父亲嘴边,“是无花果杏仁冰激凌。”

“你要是让所有人都免费吃冰激凌,是要破产的,我们玩不起。我用了这么多年苦心经营这个店,可不是为了转手交给你以后没几个月就眼睁睁地看着它破产。”

“张嘴。”

弟弟把勺子送进了父亲的嘴里,像是在喂不愿意吃饭的小孩。

突然,父亲笑了起来,说:“真是太棒了,这味道,真是太好吃了。”

美味的冰激凌的消息如离弦的箭一般传遍了整个城市,人们纷纷前来围观品尝,一口下去就再也停不下来了。店门口排着长队,报纸上登了新闻,人们从四面八方赶到店里,甚至还有特地从国外来的,店里还从来没这么忙过。

我也得排队,店外面也没有空位子了,现在是暑假,又是艳阳天。母亲们牵着蹦蹦跳跳的小孩子,有个小孩说:“我想吃草莓冰激凌加彩糖。”在我前后,两个小男孩声调不一地说:“妈妈,我们想吃巧克力冰激凌加彩糖。”

母亲和索菲亚站在柜台后面挖冰激凌,把冰激凌放进小杯子和甜筒里。我偷偷看着她们,她们却看不到我,感觉像是在偷窥。母亲的速度比索菲亚的快一点,动作也流畅一些。这是多年积累下来的经验,虽然有时候她的勺子在那些新口味上也会打顿。

“我想要彩糖。”一个小女孩对索菲亚说。

“你要什么味道的冰激凌呢?”

“彩糖。”

“不,她问的是味道,”小女孩的妈妈说,“你得告诉她想要吃什么味道的冰激凌。”